沈栖竹眉心一跳,感觉要抓住什么,“在哪里被发现的?”
“枕石园啊。”到慎儿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
沈栖竹追问,“具体在哪个小园子?”
“那谁知道。”到慎儿放下茶杯,探过身子,掩着嘴笑道:“柳家和张家明面上说是已经开始谈婚论嫁,其实私下都闹翻天了。”
“怎么说?”程沐芝随手拿起床案盘子上盛的枣脯咬了一口,听得津津有味。
到慎儿也不卖关子,笑得合不拢嘴,“柳家让张家纳了柳静妍庶妹,张家非要柳静妍嫁过去才肯纳,否则就一拍两散,总归这事传出去,是柳家的名声不好听。”
沈栖竹惊讶道:“那柳静妍也愿意?”
到慎儿摆摆手,“她愿意柳家也不会愿意呀。”
程沐芝拿枣脯的手一顿,不明所以,“柳家为什么会不愿意?他们不是很在意名声吗?”
“就是因为在意名声才不愿意。”到慎儿老神在在,忍不住也去拿枣脯。
她在盘子里挑了一颗小些的,“岁试之后,柳家地位一落千丈,若此时再传出姐妹同嫁一夫的笑话,那柳家在士族中的声望就彻底完了,以后还有哪个高门大户愿意跟柳家联姻?”
到慎儿用帕子擦了擦枣脯,“长此以往,柳家就势必没落,泯然众人了。”
说着,将枣脯扔进嘴里,没嚼两下,又赶忙吐到渣斗里,飞快喝了口浓茶,忍不住看了眼吃得津津有味的程沐芝,如此甜腻,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吃下去的。
“那事情就僵在这里了?”沈栖竹忍不住问。
到慎儿耸了耸肩,“不知道。”
程沐芝来回看了看两人,又拿起一颗枣脯塞进嘴里。
就在三人说起此事后,没过几日,就有消息传来,柳静妍的庶妹死了。
“死了?”沈栖竹震惊不已。
这次带来消息的不是到慎儿,而是被她特意找来的小灵子。
只是小灵子似有心事,顿了顿,方才点了下头。
沈栖竹和小灵子一左一右分坐在八仙桌两侧,她躺了两日,才能勉强起身,精神尚未大好,因此也没注意到小灵子的异常,只急切追问:“怎么死的?”
“据说是自缢,死前还留下了一封信,说对不起柳静妍,她也是被张钮强迫的。”
沈栖竹心下一沉,她觉得这里面事情不对,或许就跟她那日昏迷有关。
柳静妍、张钮、枕石园……
她突然灵光一闪,“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谁?”
“柳静妍的侍女,叫……叫流萤,对,流萤。”
小灵子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声音低沉,“她也死了。”
“什么?!”沈栖竹惊得站了起来,头突然一懵,身体晃了晃,眼看要倒下去。
小灵子赶忙从椅子上跳下来,闪身到她身边,本想接住她,无奈个子太矮,只能堪堪扶住她的小臂。
沈栖竹也赶忙扶住桌子,稳住身形,小心推开小灵子的手,缓缓坐回椅子上。
小灵子将手收回,背到身后,脸色泛白。
“流萤怎么死的?”沈栖竹心思全在枕石园发生的事情上。
小灵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说是背主求荣,被柳家当众处死了。”
世家大族处死一两个奴仆再寻常不过,除非有人像沈栖竹上次那般帮忙据理力争,否则连个水花都翻不起。
沈栖竹想起流萤俏丽的模样,忍不住惋惜,又问:“什么时候死的?”
小灵子扫了她一眼,不能照实回答,但又不想对她说谎,不免有些支吾起来。
沈栖竹眉心一跳,“是不是设宴那天?”
小灵子撇过头去,没有回答。
沈栖竹想起压在心头的大事,连着追问:“那天是不是柳静妍想害我?是临川王救的我?”
小灵子想起王爷的交代,宁死不答,最后被沈栖竹问得没有办法,匆忙而逃。
小灵子这里走不通,沈栖竹立时又想起了徐彪。
瞅准小灵子不在的时机,她来到隔壁找徐彪,“柳家在枕石园设宴那天,我不小心落了只耳环在王爷那里,您能不能帮我找找?”
徐彪头脑简单,当即叫苦,“沈小姐,这我是真的不敢问,王爷三令五申不让我再提那天的事,尤其是不能告诉你,我若去问,肯定又要挨一顿挂落。”
沈栖竹证实心中所想,那天她看到的确实是陈凛。
她福了一礼,“既如此,我也不勉强您了,我再去买一对就是。”
徐彪这才松了口气。
沈栖竹踱步回到房中,思绪退回设宴那天。
陈凛当时匆忙赶来,事后又讳莫如深,看来她会昏迷肯定不单单是炭火的问题,而是有人故意设计。
那究竟是怎么设计的呢?
当时一屋子的小姐们全部身体不适被扶了出来,如果那会儿不是炭火的问题,事后应该早就有小姐出来说了,可是到现在一点这方面的风声都没有,证明那时并无异常。
所以,问题应该是出在后来婆子喂她的那碗水。
她好像就是喝了水之后才开始身体燥热,头晕目眩,以致最后晕倒在陈凛面前的。
若没有陈凛……想起柳静妍庶妹的下场,沈栖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敢用整屋子的小姐们作筏子,又能精准只给她一人下药,顺其自然地将她与众人隔开,手段大胆又精密。
是柳静妍指使流萤这么做的?
不对,这样的话,流萤为什么会死,还背上卖主求荣的罪名?
那是柳静妍和张钮合谋?
也不对,如果是合谋,又跟柳静妍庶妹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一个庶女罢了,如今人都死了,你爹再是生气,又能如何?且由他气去,你不必操心。”柳母手里拨动着佛珠,身子歪在胡床上闭目养神。
半晌无声。
柳母抬了下眼皮,“怎么?你也觉得为娘心狠?”
“庶妹的死活与我何干。”柳静妍面无表情,“但阿娘不该处死流萤。”
柳母拨动佛珠的手一顿,“你不想流萤死,当初就不要选她去勾搭张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