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荣推了回去,“我不要,来的时候咱妈给了我两百块钱,我原来还有几十块,够用了,这些你自己留着,万一花到了兜里没钱可不行。”
说起钱的事情,俞小荣是真的感激蒋玉琴。
婆婆不仅给她凑够了学费,还给了她两百块钱的生活费,她说穷家富路,多带点钱没坏处,就怕她在外面为难。
“我还有一百呢,我在厂里管吃管住,一般花不着钱,”肖立东塞进了俞小荣的口袋里,执拗道,“要是同学出去逛街,你也跟着去,有好看的衣裳就买一身。你别舍不得花,熬过去这个月我就能拿临时工的补贴了,到时候咱就宽松了。”
俞小荣犹豫了一下,就收下了,倒不是为了买衣服,她是寻思着婆婆虽然给她钱了,她却不能都花了,她得留着回去还给婆婆。
蒋秋回来了,尽管小夫妻两个依依不舍,也只能道别分开。
缝纫学校的规模不算小,除了有两栋楼的教室和两栋楼的实操楼以外,还有三栋宿舍楼,俞小荣被分配到一栋挺新的三层楼,每层大概有十几个房间。
楼房虽然新,住宿条件却很简陋,一个房间里,除了窗户下面放了一个长条桌,供学员放水杯、饭缸以为,其他的就是床和柜子,然后其他就没什么了。
反正就两个月的时间,俞小荣的要求也没那么多,分配到哪个宿舍她就去了哪个宿舍。
缝纫学校的学生都是多批次上课的,宿舍也是混住的,她被分配到的宿舍是一个二楼的八人间,里面已经住了六个学员,只剩两张空着的上铺。
虽然都是女孩子,可能她们年龄都不大,再加上这只是技术类的学校,宿舍管理不严格,宿舍里也是乱七八糟的,放水杯的那张长条桌上,她瞧着都快包浆了。
小荣挑了个结实的床,把床单被褥铺上,又把衣物、日用品分门别类放进空柜子里,简单收拾了一番。
收拾好了,俞小荣就没有事情可做了,忙碌惯了,闲下来便觉得空落落的,想起婆婆和她说的话,索性把柜子一关出去转悠去了。
来之前婆婆蒋玉琴和俞小荣说,缝纫学校离着商贸城近,让她多去逛逛。
商贸城里的东西不仅可以零售还可以批发,她熟悉了可以找批发服装的老板问问进货价,等她学完缝纫回镇上开制衣店的同时,还可以卖衣服。
俞小荣真心觉得婆婆为自己打算的在镇上开制衣店这条路很好,离家近,能看到孩子,还能挣钱。
一进商贸城,俞小荣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大多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式,花哨的布料、时髦的成衣、精巧的小饰品,看得她眼花缭乱,心里暗暗称奇。
可她毕竟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看着来往穿梭的人群和光鲜亮丽的摊主,纵然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敢上前问价,更别提伸手触碰。
逛了大半圈,她只花一块五毛钱买了个洗漱用的塑料盆,便匆匆往回走了。
回去的时候,俞小荣因为自己的胆小有些羞赧,暗暗骂自己胆小没出息,该问的就问问啊,怎么连问都不敢问?
她进的时候走的东门,出来时绕到了西门,刚要往学校方向走,就瞥见路边有个妇女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块写着“精工织补”的牌子,正低头补着衣服。
俞小荣愣了愣,拎着盆子就走了过去,她很好奇什么是“精工织补”?
摆摊的女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她坐在马扎上,戴着眼镜,拿着衣服,衣服上绷着绷子,一手拿针,一手拿绷子,缝的专心致志。
俞小荣走过去,站到她身边,只看了一会就醒悟了,这和她婆婆之前教她的织补的方法一样啊,这就是“精工织补”?
精工织补就能挣钱?
俞小荣心里又惊又喜,恨不得立刻打电话问问婆婆,这织补的生意到底好不好做。
“哎哟!”那女人扫到俞小荣站在身边,忽然吓了一跳,忍不住的哎哟一声。
俞小荣正看得专心呢,那女人忽然哎哟一声,她也吓了一跳。
那女人瞅着俞小荣,粗声粗气地说道,“干什么?不补衣服别站这儿看!”
“啊……!”俞小荣定了定神,想起婆婆来之前的叮嘱,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有力,“我有一件呢子大衣,被烫了个洞,能补吗?”
来之前蒋玉琴特意找俞小荣说了好久的话。
蒋玉琴说俞小荣性格沉默、不善言辞,这种性格的人出门在外最容易受人欺负,所以在外面,不管跟谁打交道,先把气势立住了。气势足了,别人就觉得你不好惹,自然不敢随便欺负你。因为人性都是欺软怕硬的,很少有人能例外。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俞小荣,见她一身旧衣,穿着农村常见的黑色布鞋,显然是不信她有大衣,偏偏俞小荣又神色坦然,自信的很,仿佛她真的有件呢子大衣,皱皱眉道,“能补。”
见那人看着自己的布鞋,俞小荣有一种落荒而逃的难堪,但是想着婆婆的话,她硬是忍住了没走,依旧维持着镇定,问道,“补一个洞多少钱?”
其实来的时候,蒋玉琴坚持给俞小荣买了一双皮鞋,但是俞小荣没舍得穿,她想明天上课的时候再穿。
女人收回了目光,爱搭不理的说道,“得拿来看看,不一样的洞,价钱不一样。”
俞小荣语塞,但她也没走,继续看着那女人补衣服,她想看看这个女人后面补的是不是和她婆婆教给她的有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过了没几分钟,女人就不乐意了,道,“你到底补不补?不补就别在这儿挡着我做生意!”
俞小荣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看看你补的好不好,你补的好了我才能拿来给你补啊。”
被质疑了,女人很不爽,“我都在这摆了好几年的摊了,还没有人说我补的不好!”
俞小荣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那就好。”
话是这么说,却依然没有走。
那女人见俞小荣一直不走,皱眉道,“你要是想学我手艺,我劝你还是不要费这个心思了,精工织补是有诀窍的,不是光看看就能学得会的。”
被点破了心思,俞小荣终于没忍住,还是尴尬了。
那女人一看俞小荣的模样,哼了一声,拿着衣服搬着马扎,挪着牌子往旁边移了几步,等俞小荣看不到了才算完。
俞小荣伸着脑袋都看不到了,只能离开,要离开的时候,却见有个中年男人急匆匆的朝着那女人跑过去。
虽然看不见那个女人是如何补衣服的,却能听到他们说话。
那女人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条黑色的裤子递到男人的手中,那男人展开裤子看了几眼,似乎很满意,收了起来问道,“多少钱?”
“五块!”
听到的这个价格,俞小荣眼都直了,要知道在她老家,做条顶好的裤子,也就十来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