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上方一处天然形成的、极其隐蔽的岩架阴影中,空气微微扭曲,宇智波带土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析出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站在阴影边缘,黑底红云袍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只有那只暴露在外的猩红写轮眼,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死死锁定着下方矿洞出口方向——那里,宇智波鼬正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赵菁,迅速而谨慎地离开,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后。
带土周身的气息比矿洞里的岩石还要冰冷凝固,那股因赵菁信息素风暴冲击而产生的、尚未完全平息的生理性躁动和暴怒被强行压制在极致低温的表象之下。
他看着他们离开,没有阻拦,没有追击,甚至没有泄露出一丝额外的查克拉波动。
就在他沉默注视时,旁边的岩壁如同融化的白色蜡油,白绝那半边嬉笑的脸小心翼翼地从石头里“长”了出来。
它顺着带土的目光看向下方空荡荡的出口,又看了看带土那副冰冷沉默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极其拟人化的、混合了八卦、不解和一点点怂恿的表情。
它憋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忍住,用那种特有的、带着气泡音的腔调,小声问道:
“斑大人……”
它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很困惑。
“刚才……明明是最好的机会吧?”
“那个女人信息素暴走,几乎动弹不得,那个宇智波的小鬼虽然有点本事,但以您的能力,突然袭击,除掉那个小鬼,或者直接抓走那个女人……应该……不难吧?”
白绝回想起刚才矿洞里那股惊人的omega信息素风暴,以及带土最初出现时那一瞬间的僵直(它感知到了),更加不解了。
“为什么……就这么看着他们走了呢?”
它眨巴着眼睛,语气里充满了纯然的好奇和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那个女人那么麻烦,一次次从您手里溜走,这次还把自己搞成那样……不正好是彻底解决掉,抓回来好好招待的机会吗?”
宇智波带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继续望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出口,猩红的写轮眼在阴影中缓缓转动,眼底深处翻涌着比这岩架更加幽暗复杂的情绪。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嘶哑、冰冷,且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除掉?抓走?”
他重复了一遍白绝的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哼……”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讥诮的冷哼。
“你以为……我宇智波带土,是那种会被一时冲动和简单机会牵着鼻子走的蠢货吗?”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仿佛还能看到赵菁被搀扶离开时那虚弱却依然带着点倔强的背影。
“那个宇智波的小鬼,是木叶暗部,是宇智波一族目前备受瞩目的天才。在这里杀了他,或者当着他的面抓走木叶的暗部同僚……”
带土的写轮眼微微眯起。
“等于直接向木叶,向波风水门,向整个宇智波一族宣战。会立刻打乱月之眼计划的所有部署,让我们提前暴露在阳光之下,成为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
“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
“更何况……”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和算计,
“让她以为……又一次侥幸逃脱了,以为躲在木叶或者那个小鬼身边就安全了……”
“让她继续带着那身麻烦的信息素,继续在木叶和任务中挣扎……”
“等她放松警惕,或者……下一次不得不独自面对我的时候……”
宇智波带土缓缓转过身,猩红的写轮眼看向白绝,那目光让白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时候,再动手。”
“才会……更有把握,也更有趣。”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和无尽的寒意。
不是放弃,而是选择了更符合他长远利益和扭曲乐趣的等待与狩猎。
白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它还是觉得刚才直接动手更痛快,但斑大人显然有更深远的考虑。
“那……我们接下来?”
“继续监视。”带土冷冷道,“尤其是那个女人。她这次信息素暴走绝非偶然,肯定又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查清楚。另外,那个宇智波的小鬼……也留意一下。”
“是,斑大人。”白绝应道,迅速融入了岩壁。
宇智波带土再次将目光投向下方空旷的林地,仿佛能穿透层层障碍,看到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身影。
赵菁……
这次,就让你再多“自由”一会儿。
但我们的账,迟早要算。
而且,会连本带利。
他身影缓缓融入神威的扭曲,消失在这片阴暗的岩架之上,
就在宇智波带土对着白绝那番长远计划,不值得打草惊蛇等待更有趣时机的高论刚刚落下,白绝似懂非懂地点头融入岩壁之后——
距离岩架不远、一处更加深邃、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岩石裂隙深处,一团更加纯粹的、仿佛由最深沉黑暗凝结而成的阴影,缓缓蠕动了一下。
黑绝。
它没有完全显形,只是如同融入背景的污渍,悄无声息地存在着。
它那与生俱来的、超越常理的隐匿能力,让它即使近在咫尺,也未曾被带土或白绝察觉。
此刻,这团阴影面朝着带土刚才站立(现已消失)的方向,却仿佛能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极其拟人化的情绪——
嫌弃。
以及一种近乎生无可恋的……无语。
它“听”完了带土对白绝的那番“解释”。
什么“不值得为女人打乱月之眼计划”,什么“等待更有趣的时机”,什么“更有把握”……
在黑绝那跨越了漫长岁月、见证了无数阴谋与算计的“目光”中,这套说辞简直漏洞百出,苍白得可笑。
它太了解宇智波带土了。
了解他那被琳的死亡彻底扭曲的偏执,了解他隐藏在冰冷面具和“宇智波斑”名号下的、那份属于宇智波带土本人的、极不稳定的情绪和……对某些特定事物(比如那个叫赵菁的女人)异常顽固且充满个人情绪的执着。
刚才在矿洞里,带土被赵菁那失控的信息素风暴正面冲击时,那一瞬间的本能僵直和压抑的暴怒,黑绝感知得清清楚楚。
那绝不是一个纯粹冷静的、只考虑“月之眼”大业的谋划者该有的反应。
带土分明就是被那女人的状态和自己被本能干扰的事实激怒,又被突然出现的宇智波鼬打乱了节奏,在权衡利弊后,暂时选择了更“稳妥”(更符合他扭曲自尊和算计)的撤离。
结果到了白绝面前,就硬生生被包装成了“深谋远虑”、“以大局为重”?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忽悠那个傻不拉几的白绝……
黑绝内心的吐槽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阴影波动。
它当然不会拆穿带土。带土是它目前实现“母亲”复活计划最关键、也最好用的棋子之一。
只要带土的大方向不偏离“月之眼”,只要他还能继续收集尾兽,一些小脾气、小执着,甚至是对某个麻烦女人的额外“关注”,它都可以容忍,甚至乐见其成——只要不影响最终目标。
有时候,一点个人的“动力”和“仇恨”,反而能让棋子更“努力”。
只是……
看着带土用那种“我很冷静我很理智我在下一盘大棋”的姿态,去忽悠白绝那个单细胞生物……
黑绝还是感到了一阵深深的、跨越了千年的心累。
母亲大人……您忠诚的孩子,每天都在和什么样的家伙共事啊……
它无声地“叹息”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彻底地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任由宇智波带土继续他那充满个人情绪的“狩猎游戏”,也任由白绝继续傻乎乎地执行着被“忽悠”后的监视任务。
只要最终,能通向“无限月读”,能迎接母亲的回归……
过程有些小小的“瑕疵”和“闹剧”,又算得了什么呢?
黑绝如此想着,将那份嫌弃和无语,再次深埋于千年的等待与算计之下。
数日后,木叶村。
千手族地旧址的安全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且苦涩的草药气味。
赵菁像条咸鱼一样瘫在特制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几根查克拉疏导和生命体征监测的管线,后颈腺体处覆盖着厚厚一层散发着清凉(但刺痛)药效的膏状物,外面还裹着严严实实的封印绷带。
纲手双手抱胸,站在床边,脸色依旧沉凝,但比那天晚上缓和了不少。她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信息素梳理和腺体修复治疗,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
“暂时稳住了。”纲手没好气地说道,戳了戳赵菁的脑门(没用力),
“但你这丫头,到底从哪儿搞来的那种虎狼之药?成分乱七八糟,还掺杂了强力催发omega本能的禁药!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用蛞蝓仙术的查克拉强行中和药性,你的腺体就废了!信息素系统直接崩溃都有可能!”
赵菁蔫头耷脑,不敢反驳。这次是真的玩脱了,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她小声嘟囔:
“……黑市买的……说是能清除……”
“黑市?!”纲手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得胸口起伏,“你胆子肥了啊!那种地方的东西也敢往自己身上用?!嫌命长是不是?!”
她深呼吸几下,才勉强压下怒火,
“算了,现在说你也没用。接下来一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按时服药,接受治疗,哪里都不准去!信息素彻底稳定之前,别想接任务!”
赵菁苦着脸应下:“知道了,姨妈……” 一个月禁足加治疗,虽然难熬,但总比变成鸭脖哨干或者被宇智波带土抓走强。
纲手又叮嘱了几句,才疲惫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重归安静,只剩下草药味和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赵菁望着天花板,思绪飘忽。
这次汤之国任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任务本身没完成(中途被迫撤离),还差点把自己搞废,欠了宇智波止水的钱(虽然没还,但卡卡西不让用那个还),又欠了宇智波鼬一个更大的人情(救命加解围),还被纲手姨妈关了禁闭……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宇智波带土那个疯子似乎暂时没追来?被宇智波鼬的出现干扰了?
想到宇智波鼬,赵菁的心情更加复杂。
那个小鬼……明明才十一岁,却冷静沉稳得可怕。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能克制住Alpha本能,她能感觉到他那瞬间的僵硬和克制,专业高效地处理她的伤势和信息素暴走,还安全把她带回了木叶附近的安全接应点。
“我会报答你的。”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承诺。
怎么报答?钱?他大概不缺。
人情?她一个总惹麻烦的omega,能帮他什么?总不能用“以后少躲着你点”来报答吧?那也太没诚意了。
烦啊…… 赵菁抓了抓头发(小心避开了后颈的绷带)。
算了,先养好伤再说。报答的事情,以后总有机会。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得厉害,需要时间恢复。
与此同时,暗部基地。
宇智波鼬刚刚向波风水门和旗木卡卡西暗部队长汇报完汤之国任务的详细经过(隐去了赵菁使用黑市药物导致信息素暴走的具体原因,只说她遭遇不明药物袭击),以及后续处理。
水门听完汇报,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但并未深究细节,只是对鼬的应对和处置表示了肯定,并让他先回去休息。
卡卡西则靠在墙边,手里依旧拿着《亲热天堂》,但目光却落在宇智波鼬身上,那只半耷拉着的死鱼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等鼬离开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火影大人,您觉得……竹这次的事情,真的只是意外遭遇袭击吗?”
水门揉了揉眉心:“不确定。但鼬的报告很客观,没有偏颇。竹身上的信息素残留……确实非常复杂且充满恶意。有人盯上她了,而且手段很脏。”
卡卡西合上书:“需要加强监控吗?对她,或者……对可能接近她的人?”
水门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必过度反应,以免打草惊蛇。让纲手大人先治好她。至于安保……暗部内部正常轮值即可。另外,通知止水,让他近期留意一下宇智波族地及周边,是否有可疑人物或异常查克拉波动。”
“是。”卡卡西应下,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那个宇智波的小鬼……鼬,表现超出预期。”
水门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啊,那孩子……确实是个天才。不过,这次的事情,对他而言,或许也是一次特别的历练。”
卡卡西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重新翻开书页。
而离开火影楼的宇智波鼬,走在回宇智波族地的路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矿洞中的那一幕——赵菁虚弱却认真的“我会报答你”的眼神,以及自己当时内心深处那被强行压制的Alpha本能和遵循的戒律。
报答么……
他并不需要。
但至少现在,他完成了任务,履行了职责。
这就足够了。
宇智波鼬的脚步平稳而坚定,朝着族地的方向走去。
距离宇智波鼬加入暗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对于赵菁而言,这三十多天堪称她穿越火影世界以来——包括被带土追杀、信息素暴走等所有惊心动魄事件在内——精神最为紧绷、也最为“心累”的一段时间。
暗部基地,任务大厅,训练场,甚至只是走廊拐角……她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启动宇智波鼬规避程序2.0版——毕竟在同一个工作单位,纯物理躲避的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她的策略进化成了:感知预警、路线预判、错峰出行、以及最重要的——绝对避免独处。
她几乎把自己变成了暗部基地的幽灵,行动轨迹飘忽不定,永远混迹在人群中,交接任务时语速是平时的1.5倍,目光绝不乱瞟。如果远远瞥见那个熟悉的瘦小身影,她会立刻、毫不犹豫地选择最迂回、最不合理的路线绕开,哪怕要多走十分钟。
然而,宇智波鼬的存在感,并不因为她的躲避而减弱,反而以一种无声的、不容忽视的方式,日益清晰。
任务报告里,他的名字出现频率越来越高。
“目标据点东侧三名守卫由鸦(宇智波鼬的暗部代号)无声解决。”
“情报确认过程中,鸦的幻术辅助起到了关键作用。”
“撤退路线清理完毕,鸦负责断后,无追兵。”
简洁,高效,挑不出任何毛病。
甚至,由于他过于出色的任务完成率和远超年龄的沉稳,一些中忍级别的常规巡逻或情报收集任务,也开始放心地交给他独立完成或带领临时小队。
暗部里关于这位“天才新人”的讨论,也逐渐从最初的惊讶、好奇,变成了习惯和认可。连那些最挑剔、最排外的老牌暗部,在提到“宇智波家那个小鬼”时,语气里也多少带上了一丝“虽然年纪小但确实靠谱”的意味。
这一切,赵菁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调料铺。
她当然知道宇智波鼬很强,未来会更加强到离谱。但当这种“强”以如此具体、如此日常的方式,不断刷新她的认知下限时,那种压迫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还是让她倍感压力。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正在用行动证明,他不仅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顾,甚至已经开始在某些方面超越许多成年忍者。
而她,一个心理年龄加起来快奔三、生理年龄也大了好几岁的“前辈”,却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整天躲着他走。
这对比,实在有点伤自尊。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她发现自己那该死的、敏感的身体,似乎也开始对宇智波鼬的存在产生某种……微妙的反应。
不是信息素层面的吸引——鼬的Alpha信息素控制得极好,几乎从不外泄,那清冷如月下寒泉、又带着一丝锋利金属质感的气息,只有在极近的距离或他情绪剧烈波动时才可能被捕捉到,而赵菁绝不允许自己靠近到那种程度。
是一种更隐晦的、生理性的紧张和……警觉。
就像弱小动物在察觉到顶级掠食者(哪怕对方并未释放恶意)进入自己领地范围时,那种根植于基因深处的、不受理智控制的战栗和戒备。
每次远远感知到宇智波鼬的查克拉波动(他的查克拉有种独特的、沉静而精炼的特质),或者仅仅是感觉到他可能就在附近,赵菁的后颈腺体就会不自觉地微微发紧,心跳也会快上两拍,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难以察觉的寒意。
这让她极其恼火,又无可奈何。
她的身体,似乎比她的大脑更早、更诚实地“记住”了森林边缘那夜,被那双沉静黑眸注视、被Alpha气息(尽管很微弱)隐约笼罩的、极端脆弱和尴尬的状态。
“没出息!”她不止一次在心里唾弃自己,“被个小鬼吓出条件反射了!”
但唾弃归唾弃,该躲还是得躲。
只是,暗部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完全的“零接触”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一日,赵菁接到一项护送任务——将一份加密的、关于边境贸易线安全评估的卷轴,从火影大楼送往位于村子另一侧、靠近木叶医院的情报分析处备份存档。
任务等级很低(d级),纯粹是跑腿,但要求保密和直接交接。
她拿着卷轴,走在午后相对安静的内城街道上,盘算着交完差后是去训练场活动一下,还是回安全屋补个觉。
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总是做些光怪陆离的梦,主角通常是某个戴面具的咆哮男和某个眼神沉静的小鬼,醒来后总感觉格外疲惫。
就在她转过一个街角,距离情报分析处那栋不起眼的小楼只有不到五十米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情报分析处门口,一个穿着暗部标准装束、身材瘦小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似乎也拿着一个类似的卷轴盒。
宇智波鼬。
他似乎是刚完成了某项情报交接或领取了新的分析任务。
赵菁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是本能地,她立刻向后缩回拐角,背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绕路?从另一边过去?但那样会绕很大一圈,而且时间上可能耽误。
等他走远?可他好像就站在那里,似乎在查看卷轴标签,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硬着头皮过去?就当没看见?不行!做不到!光是想象一下要和他擦肩而过、甚至可能需要进行简单的公务交谈(比如“你也来交卷轴?”),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她进退两难、内心疯狂拉扯之际——
“前辈。”
一个平静无波、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的童音,突然从她侧后方传来。
赵菁浑身一僵,脖子如同生锈的齿轮,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了过去。
只见宇智波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刚才躲藏的拐角另一侧,距离她不过三四米远。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卷轴盒,面具朝向她的方向,那双透过观察孔的黑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赵菁内心警铃大作,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前、前辈?”她干巴巴地重复,声音有点发紧,“你……你认错人了吧?我、我就是路过……” 她下意识地想否认,想逃跑。
“任务卷轴,情报分析处,西南侧门。”
宇智波鼬没有理会她那拙劣的伪装,只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简短地说了几个词。他的目光似乎在她下意识攥紧的手上——那里正捏着要送的加密卷轴——停留了一瞬。
赵菁:“……”
被看穿了。而且被看得透透的。
她有种强烈的、被当场抓获的窘迫感,脸颊微微发热。
更让她不安的是,随着宇智波鼬的靠近,尽管他的信息素依旧收敛得极好,但她似乎又隐约感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属于Alpha的清冷气息,以及对方身上那种……过于冷静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气场。
“我……也是去交卷轴。”她最终放弃了挣扎,闷声承认,同时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宇智波鼬似乎对她的后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西南侧门,常规交接点在二楼第三资料室,今天值班的是山中风前辈。”
他报出了非常具体的信息,显然是刚从那里面出来。
“……谢谢。”赵菁低声说,心里却更加别扭。她一点都不想承他的情,哪怕这只是最普通的同事信息共享。
短暂的沉默。气氛尴尬得让赵菁脚趾抠地。
她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宇智波鼬。少年暗部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明明比她矮了一个头还多,却莫名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黑眸,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立刻离开,似乎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赵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股熟悉的、生理性的紧张感又开始蔓延。她咬了咬牙,决定速战速决。
“那……我先过去了。”她飞快地说了一句,然后不等宇智波鼬回应,便以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速度,低着头,贴着墙边,快步朝着情报分析处的西南侧门冲了过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冲进小楼,关上厚重的隔音门,将那个身影隔绝在外,赵菁才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跳依旧有些过快。
“见鬼……”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揉了揉发僵的脸颊,“以后出门真得看黄历……”
而街道拐角处,宇智波鼬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赵菁消失的门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侧方,那里,腺体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悸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感。
刚才,在靠近赵菁前辈的瞬间,尽管他已经将信息素收敛到极致,但体内属于Alpha的本能,似乎还是被对方身上那即便经过强力压制、却依旧残留着独特质感的omega气息,隐隐牵动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而且,前辈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样子,以及眼中难以掩饰的警惕和……一丝惧意?也让他感到些许困惑。
他收回手,将那丝异常的生理反应和心中的困惑一同压下,重新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沉静无波的模样。
转身,身影如同融入阳光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街道。
对于宇智波鼬而言,赵菁前辈的躲避和异常,只是众多需要观察和理解的现象之一。
优先级远不及任务、家族、以及守护弟弟重要。
几天后,暗部基地,医疗班下属的特殊隔离观察室。
赵菁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连着监控查克拉和生命体征的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消毒水气味。
纲手抱着手臂站在床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是罕见的凝重。静音在一旁记录着数据,同样忧心忡忡。
“胡闹!”纲手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和后怕,“抑制剂是能这么用的吗?!你自己看看这数据!腺体负荷已经到了临界点!查克拉经络因为长期药物压制和应激反应,出现了多处细微的损伤和紊乱!你再这么搞下去,不用等什么敌人来杀你,你自己就把自己折腾废了!”
赵菁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缓和气氛,却没什么力气:“姨妈……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没办法?!没办法你就硬扛?拿自己的身体当试验品?!”纲手越说越气,
“上次信息素暴动的教训还不够?这才多久?你又……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玩死才甘心?!”
她是真的怕了。
赵菁的身体状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和棘手。
千手血脉与omega体质的冲突,之前禁术反噬的遗留问题,长期心理压力,再加上近乎滥用抑制剂导致的药物依赖和抗性增强……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常规的治疗和调理手段,效果越来越有限。
“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纲手下令,“训练、任务,全部暂停!没有我的允许,一步也不准离开!我要给你做一次彻底的系统性调理和评估,重新制定治疗方案!”
赵菁一听,急了:“不行啊姨妈!我还有任务……”
“任务个屁!”纲手毫不客气地打断,
“命重要还是任务重要?!水门那边我会去说!你要是敢偷跑,我就用金刚封锁把你捆在床上!”
看着纲手那不容置疑的严厉眼神,赵菁知道这次是真的躲不过了。
她垮下肩膀,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赵菁而言,堪称牢狱之灾。
她被严格限制在隔离观察室和旁边一个带结界的小院子里活动。
每天要喝下味道极其古怪、效果也相当立竿见影(通常伴随着剧烈腹痛或昏睡)的药汤,接受纲手用特殊查克拉进行的经络梳理和腺体调理(过程苦不堪言),还要配合进行各种身体数据和信息素水平的监测。
枯燥,痛苦,且毫无隐私可言。
唯一的好处是,这里绝对安全,且隔绝了所有外部干扰——包括她最不想见到的宇智波们。
然而,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
这一日傍晚,赵菁刚结束一轮痛苦的药浴,浑身无力地瘫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望着天边逐渐暗淡的晚霞发呆。
静音抱着豚豚,拿着最新的监测报告走了进来。
“赵菁小姐,这是今天的腺体活性数据。”
静音将报告递给她,语气温和,“比昨天稳定了一些,但波动依然存在。纲手大人说,明天开始尝试减少一种抑制剂的剂量,观察自然调节能力。”
赵菁有气无力地接过报告,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字,只觉得头疼:
“哦……随你们吧……”
就在这时,院子入口处的结界传来了轻微的波动,显示有人来访。
静音走过去,与结界外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朴素的小纸袋。
“赵菁小姐,是暗部后勤处的人,说是有人委托转交给你的。”
静音将纸袋递给赵菁,脸上带着一丝好奇,“说是……有助于安神静气。”
赵菁愣了一下,接过纸袋。入手很轻。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独立包装的、散发着清雅草木香气的……花茶?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便条。
她展开便条,上面只有一行工整而略显稚嫩的字迹:
【听闻前辈身体不适,特寻得此茶,产自南贺川上游,有宁心之效。望早日康复。——宇智波鼬】
赵菁拿着便条和花茶,整个人僵在了躺椅上。
宇智波鼬……送她花茶?祝她早日康复?
这……这是什么剧情展开?!
震惊过后,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荒谬、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养病”?暗部的医疗隔离点应该是保密的!就算他知道,他为什么要送东西?示好?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想到宇智波鼬那双平静得近乎诡异的黑眸,以及他未来可能成为的“灭族者”形象,赵菁就觉得手里这包花茶滚烫得吓人,仿佛里面掺了毒药。
“静音姐,”她声音有些干涩,
“这茶……你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静音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来,仔细检查了包装,又倒出少许茶叶,用医疗忍术和简单的毒物检测方法查验了一番。
“茶叶很新鲜,品质上乘,确实有宁神静气的草本成分,没有检测到任何有害物质或查克拉残留。”
静音给出结论,有些不解地看着赵菁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赵菁小姐,怎么了?送茶的人……有问题?”
何止有问题!问题大了!
赵菁看着那几包“无害”的花茶,内心天人交战。
扔了?显得自己心虚且不识好歹。
收了?感觉像是接受了什么危险的馈赠,心里硌得慌。
最终,她还是咬着牙,对静音说:
“……先收起来吧。别让我姨妈知道。”
她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让纲手知道宇智波鼬给她送东西——那解释起来太麻烦。
静音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将花茶收好。
赵菁重新躺回椅子上,却再也无法平静。
晚风吹过院子,带着初夏的微热和草木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寒意和混乱。
宇智波鼬……你到底想干什么?
而此刻,宇智波族地,鼬自己的房间内。
他刚刚结束晚间的训练和冥想,正在擦拭忍具。
送花茶,并非一时兴起。
前两日在暗部交接任务时,他偶然听到两位医疗班出身的暗部同僚低声议论,提到了“竹”前辈因旧伤复发,正在接受强制性的隔离治疗,情况似乎不太乐观,连四代目大人都特意过问了。
他想起森林边缘那次意外,想起赵菁前辈那痛苦而脆弱的样子,想起她总是躲避着自己、眼中带着警惕的神情……
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理解的情绪,促使他去了南贺川上游——那里环境清幽,生长的几种野茶确有安神之效,母亲有时也会采摘一些给家人冲泡。
他采摘、简单炮制、包装,然后通过熟悉的暗部后勤渠道转交。
便条上的措辞,他斟酌了许久,力求简单、得体,不显得突兀或带有其他意味。
他并不期待对方会接受或感激。
这更像是一种……基于观察后产生的、近乎本能的行动。
一种对“同事”兼“前辈”的、符合礼仪的关切,或许也夹杂着一丝,对自己无意中可能加剧了对方困扰(森林那次)的、极其隐晦的弥补。
做完这些,他便将此事抛诸脑后,继续投入到永无止境的训练、任务和家族事务中。
南贺川下游,一处相对僻静、水流平缓的河滩。
夕阳将河水染成金红色,宇智波止水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瞬身术配合手里剑投掷训练,额发微湿,坐在一块被水流打磨光滑的大石上,调整着呼吸。
少年身姿越发挺拔,轮廓间已褪去了太多孩童的稚气,唯有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黑眸,依旧保留着属于宇智波的清澈与明亮。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
止水没有回头,嘴角已自然地扬起笑意:“鼬?训练结束了?”
他听出了鼬那独有的、轻而稳的脚步声。
“止水。” 宇智波鼬走到他身旁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将手中的木刀轻轻放在一旁。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训练服,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困扰。
“有事?” 止水侧过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堂弟那细微的情绪变化。
鼬很少会主动在训练后找他,除非是遇到了确实需要探讨的问题。
鼬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缓缓流淌的河面上,似乎在组织语言。
夕阳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止水,”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问出的问题却让止水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关于Alpha的信息素和本能控制……你有什么建议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河水的潺潺声,风吹过岸草的沙沙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止水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但弧度变得有些……微妙。
那惯常的温和与从容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细微的、近乎窘迫的涟漪。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鼬那纯粹求知的目光,望向了河对岸的树林。
Alpha的信息素和本能控制……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止水内心深处某个被他刻意尘封、甚至带点不堪回首的角落。
八岁那年,深夜回廊,失控的甜香,冰冷石柱,惊怒交加的眼神,后颈渗血的伤口,以及那种被本能彻底吞噬、事后回想起来让他无比羞愧和后悔的、野兽般的冲动与掠夺欲……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彻底失去对自身Alpha本能的控制。代价是险些酿成大祸,与那位前辈(赵菁)之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尴尬与隔阂,也让他过早地、血淋淋地认识到,这份与生俱来的力量若掌控不好,会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
这些年,他拼命修炼,锤炼意志,研究家族典籍中关于写轮眼与精神控制的卷轴,甚至私下向族内少数几位以自制力闻名的Alpha长辈请教过隐晦的问题。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将那夜的错误牢牢锁死,确保自己再也不会陷入那种失控的状态。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个话题。
但此刻,当比他更年幼、却同样早熟早慧、且刚刚分化不久的宇智波鼬,用那双清澈而认真的黑眸看着他,问出这个问题时……
止水发现,那份深植于记忆深处的窘迫、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微泛红。
“咳……”止水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指导后辈时那种游刃有余的语气,但声线里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怎么突然问这个?是……遇到什么情况了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像纯粹的关心,而非探究隐私。目光重新落回鼬身上,带着挚友式的审视。
鼬似乎没有察觉到止水那一瞬间的异样,他察觉到了,但并不理解那异样背后的含义。他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和描述一个需要解决的战术难题:
“近期执行任务,尤其是需要高度集中和潜伏的任务时,偶尔会感觉到……干扰。并非外界干扰,而是来自内部。腺体位置会有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悸动,对某些特定环境或……气味的感知,会变得异常敏锐且容易分神。虽然目前影响极小,且能强行压制,但理论上存在被敌方感知或利用的风险。我想知道,是否有更有效、更彻底的抑制或掌控方法。”
他的描述冷静、客观,近乎解剖学报告。但止水却从中听出了更深层的东西——鼬对自己的要求,严苛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他不仅要求掌控,更要求“彻底”的、无懈可击的掌控。
任何一丝可能影响任务效率的“干扰”,哪怕再微小,都被他视为需要被分析和解决的“问题”。
这种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让止水在感慨挚友天赋与心性的同时,心底也掠过一丝隐忧。
他想起鼬提到“特定气味”时,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短暂的停顿。
鼬……是遇到什么了吗?和谁有关?
一个模糊的、穿着暗部制服、总是刻意躲避的身影,在止水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立刻将这个念头压下。不会的,应该只是巧合。那位前辈对宇智波的回避众所周知,而且……那件事之后,他们之间几乎再无交集。
将纷乱的思绪拉回,止水定了定神。
作为兄长,作为同样经历过早分化与本能困扰的“前辈”,他有责任给鼬正确的引导。
“鼬,”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多了几分郑重,“首先,你要明白,Alpha的本能,包括信息素和对omega信息素的敏感反应,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是生物进化的产物。它并非纯粹的干扰或弱点,在特定情境下,它也能成为感知危险、增强斗志的助力。”
他顿了顿,看着鼬认真聆听的样子,继续道:“一味地强行抑制或消除,并非上策,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在某个临界点引发更剧烈的反弹。”
说到这里,他脑海中再次闪过回廊冰冷的石壁,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真正的掌控,在于理解和疏导。”
止水的语气变得坚定,
“你需要像熟悉你的查克拉、你的写轮眼一样,去熟悉你自身信息素的波动规律,了解在何种情绪、何种状态下,它容易变得活跃。通过冥想、呼吸法,甚至是特定的体术训练,来增强你对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丝能量流动的感知和控制力。”
“家族藏书室最里侧,第三排书架,有几卷关于宇智波先祖如何将写轮眼洞察力用于内视和自身情绪调控的古老笔记,虽然年代久远,且主要针对写轮眼修炼,但其中关于心镜止水、观照自身的理念,或许对你有启发。” 止水给出了具体的建议。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如果……在某些特殊环境下,感觉到本能被强烈引动,难以自持时……”
鼬抬起眼,专注地看着他。
止水吸了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记住,宇智波的力量,首先服务于我们的意志和理智。如果感觉控制即将失效,第一选择永远是——脱离那个环境,立刻。用瞬身术,用任何手段,拉开距离。有时,暂时的退避,比失控的坚持,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他说这话时,眼神深处,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仓皇挣脱、颈间染血、用冰冷目光警告他的身影。那是他用惨痛教训换来的经验。
鼬静静地看着止水,将他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他能感觉到,止水在说最后那部分时,情绪有着细微的波动,那不仅仅是理论传授,更像是……经验之谈。
“我明白了,止水。”
鼬点了点头,黑眸中若有所思,“理解,疏导,而非强行压制。关键时刻,以脱离为优先。我会去查阅那些笔记,并加强相关的内视训练。”
“嗯。”止水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拍了拍鼬的肩膀,“不用太过焦虑,鼬。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耐心一点。有什么具体的困惑,随时可以来问我。”
“谢谢止水。”鼬礼貌地道谢,拿起木刀,站起身。夕阳将他小小的影子拉长。
他看着止水,似乎还想问什么,比如止水你当初是如何经历这个阶段的,但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便明智地住了口。
“那我先回去了,佐助还在等我。”鼬说道。
“去吧,代我向佐助问好。”止水笑着挥手。
看着鼬清瘦却挺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河滩尽头,止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仰头望向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后颈腺体的位置——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痕迹,但八岁那夜的感觉,却仿佛烙印在了灵魂深处。
“掌控……”他低声自语,眼神复杂,
“谈何容易。”
尤其是,当那份本能所指向的,是一个你永远无法再靠近、甚至需要刻意回避的人时。
河水依旧静静流淌,带走了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仿佛带走了少年心中那不足为外人道的、陈年的尴尬与一丝淡淡的怅惘。
而对于宇智波鼬而言,这场谈话让他收获了一些有价值的方法论,但同时也留下了一个新的观察点:止水哥在提到Alpha控制时,那瞬间的僵硬和细微的情绪波动,是因何而起?
他将这个疑问,如同收集其他情报一样,暂时封存于心底。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解决自身那“微小”的干扰问题。
木叶一年一度的夏夜祭典,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章鱼烧、苹果糖、捞金鱼、面具铺……食物的香气、欢快的音乐、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平日里的肃杀与紧张,让整个村子沉浸在难得的轻松与喜庆之中。
卡卡西难得没有执行夜间任务,也没有窝在家里看《亲热天堂》。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浴衣,依旧戴着面罩,双手插在口袋里,以一种极其慵懒的步伐,漫无目的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边缘。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的热闹景象,那只半耷拉着的死鱼眼里,倒映着斑斓的灯火,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就在他路过一处挂着许多绘马和彩色纸条、专门售卖姻缘御守和祈福香包的小摊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正站在摊前、微微仰头看着上方悬挂的各式香包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质地柔软、颜色淡雅的淡紫色和服,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和服款式简洁,没有过多繁复的纹饰,只在袖口和衣摆处绣着几枝纤巧的白色月见草。
黑色的长发难得地没有束成马尾或丸子头,而是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是赵菁。
她似乎刚刚养好伤至少看起来气色不错,脱离了暗部那身冷硬的装束,换上寻常女子的服饰,混在祭典的人群中,几乎让人认不出来——如果忽略她那总是带着点“做贼心虚”或“时刻准备开溜”的微妙气场的话。
此刻,她正伸出手,指尖在一个绣着“缘结”二字的、小巧精致的粉色香包上轻轻拂过,似乎有些犹豫,又有些好奇。
暖光映在她侧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跳脱或狼狈,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静与……属于这个年纪女子的清丽。
卡卡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随即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中瞥见一个不太熟的熟人。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行时——
赵菁似乎选定了香包,付了钱,将其握在手中,然后一转身,目光恰好对上了站在不远处、正“路过”的卡卡西。
她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随即,那双总是闪烁着各种古怪光芒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丝熟悉的、混合了“被抓包”和“打招呼”的奇异神色。
“卡卡西!”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周围嘈杂的背景音中,清晰地传入了卡卡西耳中。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又有点……见到熟人的自然?
她拿着香包,朝他这边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了一个在祭典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活的笑容——不再是那种刻意挤出来的、带着讨好或心虚的笑,而是纯粹因为节日气氛和偶遇同僚而产生的一点轻松笑意。
“好巧啊,你也来逛祭典?”她问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与平时暗部服截然不同的浴衣上,眼中闪过一丝新奇,“这身……还挺适合你的嘛。”
卡卡西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只半耷拉着的死鱼眼,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她手里握着的、那个粉嫩嫩的姻缘香包。
他没有回应关于浴衣的评价,只是用一贯平淡无波的语气,“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赵菁脸上,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气色尚可,行动自如,信息素似乎也平稳了许多,至少没再散发出那种呛人的混乱风暴。
“伤好了?”他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关心,更像是一种随口的确认。
“嗯!多亏了姨妈……呃,纲手大人的治疗!”
赵菁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那里已经拆了绷带,只贴着一小块不起眼的修复贴),“总算能出来透口气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香包,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便……求个平安,去去晦气。”
卡卡西又“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周围的欢声笑语不断涌来。
对于卡卡西而言,在祭典上偶遇这位麻烦同僚,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事情。只要她别再惹出新的事端,安安分分享受节日,就与他无关。
他正准备随口说句“玩得开心”然后离开——
赵菁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亮了一下,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道:
“对了,卡卡西,前面有家新开的团子店,三色丸子做得特别正宗!我请客,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就当……谢谢你之前的帮忙?”
她特意在“帮忙”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眨了眨眼。
卡卡西:“……”
他看着赵菁那副“我懂我懂”的狡黠表情,以及手里那个粉嫩的姻缘香包,又想到她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债务”和“报答”宣言……
(?_?)
这家伙……伤刚好就又开始了吗?
团子?答谢?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果断地、干脆利落地——
转身就走。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平淡的声音丢下这句话,银发的身影已经迅速融入了人流,消失不见,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麻烦似的。
留下赵菁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香包,对着卡卡西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切……死鱼眼,不吃拉倒。我自己吃双份!”
不过,看着卡卡西那近乎“落荒而逃”(她单方面认为)的背影,她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
祭典啊……果然还是热闹点好。
暂时,忘记那些追杀、债务、信息素和宇智波吧!
她将香包小心收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朝着她说的那家团子店方向走去,身影很快也汇入了祭典斑斓的人潮之中。
祭典的高潮——烟花大会即将开始。
人群纷纷涌向河岸边的开阔地带,寻找最佳的观赏位置。
卡卡西选了一处相对僻静、视野尚可的河堤斜坡,独自站在那里,望着对岸准备燃放烟花的空地。夜风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花火硝烟味拂过,他难得地摘下了面罩(反正周围没什么人),露出一张在月光和远处灯火映照下显得有些清冷俊秀的脸。
就在第一朵烟花即将升空的寂静前一刻——
“卡卡西!”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从他身后传来。
卡卡西眉头微蹙,重新拉上面罩(几乎是本能反应),缓缓转过身。
只见赵菁不知何时也找到了这边,正朝他快步走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淡紫色和服,在夜色和远处隐约的灯光下,显得身影纤细。她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根刚买的、亮晶晶的苹果糖。
随着她的靠近,卡卡西敏锐的Alpha感知立刻捕捉到了她身上的信息素状态——干净多了。
虽然仍能感觉到omega特有的清甜基底,但之前那种混乱驳杂、混合了多种异种Alpha气息的呛人风暴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相对平稳、甚至透着一丝清爽的气息,显然纲手的治疗和这段时间的静养效果显着。
这让卡卡西原本因为被打扰而升起的一丝不耐稍微淡去了一点。
“也来看烟花?”他用那种惯常的平淡语气问道,算是打了招呼。
“对啊!这里视野超好!”赵菁走到他身边,也望向对岸,咬了一口苹果糖,含糊地说,“没想到你也在这儿,真巧!”
卡卡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夜空。
就在这时,第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咻”地一声蹿上夜空,然后“砰”地炸开,化作万千流火,绚烂夺目,照亮了半边天,也映亮了堤岸上人们的脸庞。
“哇——!”赵菁仰着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眼睛被烟花映得闪闪发亮。
烟花接二连三地升起,爆炸声、人们的欢呼声、以及赵菁偶尔发出的轻呼交织在一起。卡卡西静静地看着,气氛难得地平和。
然而,就在一组特别盛大、如同银色瀑布般的烟花在夜空中缓缓消散,周围暂时陷入相对安静的间隙——
赵菁忽然转过头,看向卡卡西,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烟花余晖的微光和某种……跃跃欲试的狡黠?
她舔了舔沾着糖渍的嘴唇,用一种清晰、带着点试探,却又仿佛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说道:
“呐,卡卡西……”
卡卡西侧目看她。
赵菁弯起眼睛,笑容在烟花明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甚至有点……暧昧?
“烟花看完了……”
她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带着点气音,在夜风中飘过来。
“要不要……去你那里?”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卡卡西那只半耷拉着的死鱼眼,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极其罕见地、完全地睁大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面罩下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赵菁,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女人又被什么奇怪的药影响了?!
“你?”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点点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极其不符合常理(且对象是她)的邀请给惊到的……惊吓?
赵菁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将吃完的苹果糖棍子随手扔掉,然后双手背到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卡卡西一步,仰着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我说真的哦”的意味,用更加清晰、带着点俏皮蛊惑的语气重复道:
“要不……一起?”
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和服袖摆轻轻晃动。
不远处,又一朵烟花炸开,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卡卡西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死鱼眼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赵菁带着促狭笑意的脸,以及夜空中不断绽放又熄灭的烟花。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甚至有点诡异的语调,缓缓问道:
“……你,确定?”
赵菁用力点头,笑容不变:“对!”
卡卡西又沉默了两秒。
“好。”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然后不再看她,转身,径直朝着离开河堤、通往村内居住区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仿佛刚才只是答应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
赵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但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祭典渐渐散去的人群,走过灯火阑珊的街道,最终来到了卡卡西居住的那栋普通民居前。
卡卡西拿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赵菁先进去,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和远处未熄的祭典余光,勾勒出简单的家具轮廓。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卡卡西站在门边,看着站在客厅中央、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开始有点紧张的赵菁。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赵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矮桌边缘。
卡卡西在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指尖缓缓地、目标明确地,探向了赵菁和服的衣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淡紫色布料的前一刻!
“额——!”
赵菁像是终于绷不住了,猛地向后一缩,双手抱胸,脸上那副“跃跃欲试”的狡黠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慌、尴尬和“玩脱了”的怂样!
“卡、卡卡西!”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装的成分居多),“我、我害怕啊!我没想到……你会当真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蹭,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
“我就是……就是看你一个人看烟花怪孤单的……开、开个玩笑嘛!活跃一下气氛!你别当真啊!真的!”
卡卡西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
然后,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小恶魔”变回“受惊仓鼠”、眼神闪躲、满脸写着“我错了下次还敢(不,不敢了)”的赵菁。
屋内陷入了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月光洒在卡卡西银色的头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终于——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
气笑了的声音,从卡卡西的面罩下传了出来。
“呵……”
他那只露出的死鱼眼,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赵菁怂包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了惊愕,没有了疑惑,只剩下一种混合了荒谬、无奈、以及一丝被彻底戏耍后的……冰冷怒意。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对自己,也是对眼前的罪魁祸首问道:
“我……很好玩吗?
还是你觉得……我脾气很好?”
赵菁被他那声轻笑和冰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不不不!不好玩!你脾气一点也不好!我错了!我真错了!我这就走!马上走!”
她说着,就想绕过卡卡西往门口溜。
然而,卡卡西只是微微侧身,就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死鱼眼,平静地、却又带着巨大压迫感地,看着她。
赵菁:“……” (??益?)
完了,这次真的玩脱了……死鱼眼好像真的生气了……
来人啊!谁来把刚才那个乱说话的我拖出去埋了!
卡卡西那声极轻的、带着冰冷笑意的“呵”,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绞紧了房间里的空气。
他并没有让赵菁如愿“马上走”,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易堵住了她试图溜向门口的路径。月光从他身后斜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长,完全笼罩住了僵在原地的赵菁。
他没有立刻动作,也没有咆哮,只是用那双在阴影中显得更加幽深的死鱼眼,平静地、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意味,看着她。
那目光,比宇智波带土的暴怒杀意更让赵菁感到压力,因为它冰冷、理性,且充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压迫感。
就在赵菁头皮发麻,几乎要举手投降说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的时候——
卡卡西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比平时更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清晰、冰冷,且带着一种罕见的、直指核心的锐利:
“你想活跃气氛,可以。”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的拉近让赵菁能更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收敛到极致、却依旧存在的Alpha气息,以及……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因为被戏耍而产生的冷意。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赵菁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语气陡然加重了一分:
“你用这个开玩笑?”
“让我一个大男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强调某个事实,
“当真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自嘲,却又充满质问的意味。
然后,他的问题接踵而至,如同冰冷的匕首,剖开赵菁那蹩脚的借口:
“还是说,在你看来……”
“我是那种……能被你随便用来调戏、开这种玩笑,事后一句我错了就可以糊弄过去的人?”
他的视线紧紧锁住赵菁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和闪烁,看到最真实的想法。
“其实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远比任何直接的怒火更让赵菁感到棘手。
她张了张嘴,想要再次辩解“就是开玩笑”、“没想那么多”,但在卡卡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此刻又因为她的“玩笑”而蒙上一层冰冷审视的眼睛注视下,所有敷衍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_?)……
赵菁内心哀嚎。她真的就是一时嘴快,加上祭典气氛轻松,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她以为)看烟花,脑子一抽就想逗他一下,看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会不会有别的反应……谁知道他答应得那么干脆!还一路把她带回家!搞得她最后自己先怂了!
可她能这么说吗?说“我就是想看你变脸”?那岂不是坐实了“拿他当乐子”?
见赵菁眼神闪烁,咬着嘴唇说不出话,卡卡西眼中那丝冷意似乎更浓了。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仿佛有无限的耐心,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等待她承认自己的轻率与失礼。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赵菁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把和服浸湿了。她知道,今天不给出一个能让卡卡西接受的“说法”,这事儿恐怕过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眸迎向卡卡西的视线。脸上的怂样和慌乱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认真和……一丝懊悔。
“我……”她的声音有点干涩,但努力保持着清晰,
“我没有觉得你随便,也没有真的想调戏你。”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就是……祭典上,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那里,感觉……有点太卡卡西前辈了。永远都是那副样子,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激不起波澜。”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困惑和……探究?
“我就……鬼使神差地,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对什么都无动于衷。会不会……也有点别的反应。”
她越说声音越小,有点心虚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来,眼神里带着恳切:
“我知道这很幼稚,很失礼,也很……过分。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确实不应该。我错了,真的。我向你道歉,卡卡西前辈。”
她微微鞠了一躬,态度前所未有的端正。
“我不该用这种方式试探你,更不该在事后试图用开玩笑糊弄过去。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
说完,她忐忑地等待着卡卡西的反应。
卡卡西依旧静静地看着她,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死鱼眼,在月光下幽深难辨。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刚才那种刺骨的冰冷:
“试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无聊。”
简单的两个字,评价了她的动机和行为。
但他周身的压迫感,似乎随着她这番还算诚恳的道歉和解释,而消散了一些。
“没有下次。”他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赵菁连忙点头如捣蒜:“绝对没有!”
卡卡西又看了她一眼,终于侧开了身子,让出了通往门口的路。
“走吧。”
赵菁如蒙大赦,赶紧朝着门口挪动,脚步快得像逃命。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卡卡西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
“还有。”
赵菁身体一僵。
“离宇智波远点。你的报答方式,最好也别太出格。”
赵菁:“……知道了。”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门被轻轻关上。
卡卡西独自站在月光弥漫的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边,看着赵菁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只死鱼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试探……无聊……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仿佛要将今晚这场荒诞的插曲甩出脑海。
重新拉上面罩(虽然在家里),他走到桌边,拿起了那本看到一半的《亲热天堂》。
只是翻了几页,却似乎有些看不进去。
最终,他合上书,望向窗外寂静的夜空。
赵菁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出卡卡西家的大门,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场“玩脱了”的惊魂质问而狂跳不止。
她一边整理着因为慌乱而有些凌乱的和服衣襟和袖摆,一边头也不回地沿着小巷疾走,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自己安全的狗窝(安全屋)去。
然而,她刚拐过一个墙角,准备抄近路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道时——
“砰!”
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
“唔!”赵菁被撞得眼冒金星,捂着额头踉跄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喂,走路看着点啊。”一个带着点慵懒磁性、却又透着干练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赵菁捂着额头,泪眼汪汪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嘴里叼着千本、穿着上忍马甲的男人,正微微挑眉看着她。
正是木叶的上忍,不知火玄间。
不知火玄间显然也认出了她(虽然她穿着和服),目光在她有些凌乱的衣着、微微泛红(撞的加吓的)的额头,以及脸上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和玩味。
他拿下嘴里的千本,用那根细棍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上下打量了赵菁一番,语气带着点促狭:
“竹?你这是……?”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凌乱的和服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她刚刚冲出来的那条巷子(通向卡卡西家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
“大晚上的,穿着和服……跑得这么急?从哪儿来啊?该不会是……从哪个特别的人家里溜出来的吧?”
赵菁:“!!!”
她感觉自己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不知火玄间这眼神、这语气、这联想……简直是在她刚刚受惊的小心脏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没、没有!我就是……祭典刚散,走得急了点!撞到你了不好意思!”
赵菁语无伦次地解释,手忙脚乱地想把和服整理得更整齐一些,却越弄越乱。
不知火玄间显然不信,但他也没打算深究(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音调,眼神里的戏谑更浓了。
就在赵菁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不知火玄间准备再调侃两句的时候——
巷口另一端,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宇智波族服、身姿挺拔的黑发少年,正沿着街道例行巡逻,恰好走到了这个路口。
正是宇智波止水。
他显然也看到了巷子里的情景——赵菁(穿着略显凌乱的祭典和服)正一脸窘迫地站在不知火玄间面前,而不知火玄间则一副“我懂我懂”的调侃表情。
宇智波止水的脚步微微一顿,黑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两人,尤其是在赵菁那身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装扮和慌乱的神色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温和沉静。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奈?
看来前辈的“私人事”……还真是丰富多彩。祭典之夜,和服,从那个方向跑来(他自然也认得那条巷子大致通向哪里),撞上不知火玄间……
结合之前的一些信息(卡卡西前辈的“警告”,前辈自己奇怪的“报答”宣言等),止水心中大概有了一个(可能并不完全准确但足够令人扶额的)推测。
他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像不知火玄间那样流露出明显的探究或调侃。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对着两人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一种礼貌的示意——既是对同僚(不知火玄间)的招呼,也是对前辈(赵菁)的……“偶遇”确认?
然后,他便继续迈开步伐,沿着既定的巡逻路线,平静地向前走去,仿佛只是路过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街头小景。
然而,他这一出现,一颔首,一离开……
对于本就处于“社死”边缘的赵菁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益?)!!!
宇智波止水?!他怎么也在这里?!还看到了?!他肯定误会了!绝对误会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在宇智波心里的形象(虽然本来就没啥好形象)彻底崩坏了!从“麻烦精前辈”升级成“夜半穿着和服从男人家里跑出来的奇怪omega”了!!!
赵菁内心疯狂刷过弹幕,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知火玄间看到宇智波止水出现又离开,脸上的玩味笑容更深了,他重新把千本叼回嘴里,含糊地对赵菁说道:
“看来……今晚挺热闹啊。行了,不耽误你了,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他也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只留给赵菁一个潇洒(在她看来是充满八卦气息)的背影。
留下赵菁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小巷里,夜风一吹,感觉浑身冰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有些凌乱的和服,又想起刚才接连遭遇的卡卡西冰冷质问、不知火玄间暧昧调侃、以及宇智波止水那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一瞥……
(╯‵□′)╯︵┻━┻
这祭典之夜!姑奶奶我不过了!
她悲愤地裹紧了和服,以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安全屋的方向狂奔而去,只求今晚的“灾难”快点结束,并且祈祷明天太阳升起时,关于她今晚的“传奇经历”不会传遍整个木叶暗部和上忍圈……
虽然她知道,以不知火玄间的性格和木叶情报流通的速度,这个希望十分渺茫。
清晨,木叶暗部基地,任务准备区。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金属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与昨夜祭典的烟火气与甜腻截然不同。
穿着标准暗部制服、面具严丝合缝戴好的忍者们无声地穿梭,进行着出发前的最后检查和装备确认。
卡卡西靠在一根廊柱旁,手里虽然还拿着《亲热天堂》,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隔着面具,平静地观察着不远处正在与队友低声核对任务细节的一个身影。
赵菁(代号“竹”)。
她今天换回了那身熟悉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暗部标准装束,面具遮脸,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昨晚那身淡紫色和服带来的片刻柔和与跳脱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暗部精锐的干练与沉静。
她正微微倾身,与同队的“枭”
(就是上次汤之国任务负责通讯和陷阱的那个中忍)指着展开的小型战术地图,用清晰而简洁的术语快速交流着潜入路线、信号节点和应急撤退方案。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稳、果断,没有丝毫犹豫或玩笑的成分。
卡卡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动作标准,检查装备一丝不苟,与队友沟通高效直接,周身的气息也平稳内敛,信息素被牢牢控制,没有丝毫外泄或紊乱的迹象。完全是一副准备充分、专业可靠的暗部成员模样。
和昨天晚上那个穿着和服、一脸怂样、用蹩脚玩笑试图“试探”他、最后仓皇逃窜的麻烦精……简直判若两人。
……靠谱多了。
卡卡西在心底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看来昨晚那场算不上愉快的“对峙”和最后的警告,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
至少,她现在知道在任务场合该如何表现,也知道某些“玩笑”的边界在哪里。
没有那种令人头疼的、不分场合的“乐子人”心态和轻浮玩笑。
这样很好。
他需要的,暗部需要的,是能够可靠执行任务、不惹额外麻烦的队友,而不是一个总在试探底线、随时可能引爆意外状况的“不确定因素”。
只要她能保持这种状态,专注于任务本身,那么昨晚那点小小的、荒诞的插曲,就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
卡卡西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页上,仿佛刚才的观察只是例行公事。
很快,任务小队集结完毕,在队长(这次不是卡卡西)的简短指令下,迅速而有序地离开了准备区,如同几道影子般融入了基地外的晨光之中。
赵菁的身影也随着队伍一起消失,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
卡卡西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文字上,那只半耷拉着的死鱼眼里,一片平静无波。
暗部的生活,终究是任务与责任为重。
那些无关紧要的个人情绪和意外插曲,就该被及时清理,如同定期维护忍具一样。
他合上书,将其塞回忍具包,也转身朝着自己今天的任务区域走去。
雨之国永恒的阴霾之上,某片难得未被厚重云层完全覆盖的天空,透出一小块略显苍白、但姑且能称之为“蓝色”的缝隙。
宇智波带土站在晓组织某处据点高耸的金属平台上,黑底红云袍在带着湿冷水汽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微微仰头,面具的孔洞朝向那一小片稀薄的蓝天,猩红的写轮眼倒映着那点可怜的蓝色,却没有任何欣赏或放松的意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烦躁。
忙。
忙得要死。
这是宇智波带土此刻内心最直观的感受。
“月之眼”计划如同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机器,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需要他耗费心神去推动、校准、乃至必要时清除障碍。
尾兽情报的搜集与分析,与黑绝的密谋磋商,对佩恩(长门)和小南的引导与控制(至少是表面上的),协调白绝网络渗透各大忍村和地下势力,处理组织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和不同意见(比如角都对金钱的执着,飞段的聒噪),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变数(比如那个该死的波风水门,或者木叶其他潜在的威胁)……
桩桩件件,都需要他亲自过问,或者至少保持高度关注。他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除了黑绝,但那也是基于共同目标),许多关键决策和细节必须由他亲自把控。
这种全局掌控带来的不仅是权力感,更是无穷无尽的琐碎、算计和消耗。
他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端坐于网中央,每一根丝线的颤动都需要他感知并作出反应。
而就在这千头万绪的忙碌中——
一个名字,一个身影,总是不合时宜地、如同最顽固的耳鸣般,在他脑海深处某个角落嗡嗡作响。
赵菁。
那个一次次从他手中溜走、用各种匪夷所思方式挑战他底线、甚至让他产生过短暂生理性失控(信息素冲击)和情绪剧烈波动(被气疯)的女人。
他派出了更多的白绝去监控她的动向,得知她回了木叶,接受了治疗,似乎安稳了下来,甚至还有闲心去参加祭典……
安稳?
带土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凭什么能安稳地待在木叶,享受所谓和平的祭典,而他则要在这里,为创造新世界(一个有琳的世界)而殚精竭虑,处理这些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种对比,让他心中的烦躁和那股针对赵菁个人的、扭曲的执念,杀意,报复欲,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如同暗流般涌动。
但他现在没空。
尾兽捕捉计划正进入关键阶段,一尾守鹤的情报需要最终确认,砂隐村的防御漏洞需要进一步探查,与佩恩关于后续行动步骤的沟通也需要他亲自去……
一堆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为了一个麻烦的女人,打乱整个计划的节奏,不值得——至少现在不值得。
所以,他只能暂时将那份想要立刻冲去木叶、将她揪出来彻底碾碎的冲动,强行按捺下去,如同将灼热的熔岩封入冰冷的岩石之下。
但这并不意味着放弃。
只是……优先级暂时靠后。
他看着天空中那点可怜的蓝色渐渐被重新聚拢的灰云吞噬,猩红的写轮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充满耐心的光芒。
赵菁……
你就再多享受几天你那虚假的“安稳”吧。
等我忙完手头这些“正事”……
他的身影缓缓融入神威的扭曲之中,消失在了平台之上,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未散的、混合着杀意与极致忙碌带来的冰冷烦躁的余韵。
雨之国的天空,重归一片灰蒙。
表面上,赵菁堪称暗部模范。
面具戴得端正,气息收敛完美,执行侦查任务时如同最安静的影子,潜伏在目标建筑外的树冠中已超过三个时辰,连呼吸频率都调整到与环境同步。
她手中的微型望远镜和查克拉感应符稳定地对准目标区域,记录着人员进出、查克拉波动等一切细节,并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以最简洁专业的术语,定时向后方指挥部汇报。
动作精准,判断冷静,汇报清晰。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经验丰富、极度可靠的专业暗部。
然而,面具之下,赵菁的内心却是另一番景象:
【啊——好无聊!这破仓库到底有什么好盯的?除了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流浪忍者进进出出,连只像样的忍猫都没看见!情报是不是有误啊?】
【腿麻了腿麻了……这树杈子硌得屁股疼!下次一定要申请带个便携式软垫!暗部福利太差了!】
【刚才飞过去那只鸟长得真搞笑,头上一撮毛像被雷劈了似的……噗……不能笑不能笑,要专业。】
【好饿……早上就啃了个兵粮丸,现在前胸贴后背。好想念祭典的团子和苹果糖啊……卡卡西那个死鱼眼,要是当时答应一起去吃就好了……呃,算了,想起昨晚就胃疼。】
【宇智波鼬那小子今天好像有别的任务?没看见他。也好,省得尴尬。话说回来,他那天在矿洞……嗯,确实挺靠谱的,就是嘴有点毒(鸭脖哨干……)。】
【带土那个疯子最近没动静?不会是憋着什么更大的坏水吧?啧,总觉得不安生。姨妈给的药还得按时吃,信息素可别再出问题了……】
内心弹幕疯狂滚动,吐槽、走神、回忆、担忧……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活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八卦吐槽机。
但奇妙的是,所有这些内心活动,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外在的专业表现。
她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定目标,手指在微型记录卷轴上快速而准确地刻下符号,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常声响,查克拉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扫描着周围环境。
甚至在内心疯狂吐槽那只“雷劈头”小鸟的同时,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调整了重心,以更隐蔽的姿势躲过了远处一个巡逻者无意中扫过的视线。
内心戏再足,工作态度依旧一丝不苟。
这大概就是在无数次“作死”与“逃生”中磨炼出来的、奇特的生存技能之一——将跳脱的灵魂与靠谱的肉体暂时分离。
与此同时,火影办公室。
气氛与赵菁那边表面平静下的内心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凝重而紧绷的压抑感。
波风水门坐在办公桌后,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湛蓝的眼眸注视着对面,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对面,宇智波富岳端坐在客椅上,身姿挺拔,面容肃穆,那双总是带着威严的黑眸此刻却隐隐燃着火光。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两人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宇智波警卫部队改革方案的深入讨论,争论。
水门的提案核心,是逐步打破宇智波对警卫部队的垄断,引入其他家族乃至平民出身的优秀忍者进行混编,并调整部分过于严苛、容易引发民众反感的执法条例,以促进宇智波与木叶其他部分的融合,缓解长期以来的隔阂。
富岳则强烈反对。
他认为这动摇了宇智波一族的根本利益和尊严,削弱了家族在木叶的话语权和世代传承的职责。他坚持警卫部队必须由宇智波主导,现有的制度是维护木叶治安的必要保障,所谓“过于严苛”只是部分不明事理者的误解。
双方各执一词,道理、数据、过往案例、未来展望……能摆出来的都摆出来了。
然而,分歧并未缩小,反而因为触及核心利益和观念,气氛越来越僵。
“……富岳族长,我理解宇智波的荣耀与传统。”
水门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清晰的坚持,“但木叶是一个整体。警卫部队的职责是保护所有村民,而不仅仅是宇智波的职责。引入新鲜血液,改变一些不合时宜的做法,是为了让警卫部队更好地服务村子,也是为了让宇智波更深入地融入木叶,获得更多人的理解与支持,这绝非削弱。”
“火影大人!”
富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压抑着怒火,
“融入?理解?那些平民和某些家族,何曾真正理解过宇智波的付出和写轮眼的力量?他们只看到严格执法,却看不到背后的牺牲和风险!警卫部队是宇智波与村子连接的纽带,也是宇智波实力的象征!贸然改革,只会让族人寒心,让外界以为宇智波软弱可欺!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不应成为阻碍进步的枷锁!”
水门的语气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锐利,
“富岳族长,看看现在警卫部队与部分村民日益紧张的关系!看看那些积压的投诉和不满!封闭与固执无法解决问题,只会让裂痕加深!我们需要的是改变,是主动打破壁垒,而不是守着旧日荣光,眼睁睁看着隔阂变成鸿沟!”
“主动打破壁垒?那为何不是其他部分来适应宇智波?!”
富岳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为何总是宇智波要做出改变和让步?!就因为我们拥有写轮眼?就因为九尾之夜那莫须有的嫌疑?!火影大人,您这公平吗?!”
“富岳!”
水门也站了起来,湛蓝的眼眸直视着对方,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从未因九尾之事质疑整个宇智波!但现状就是现状!作为火影,我必须为整个木叶的未来负责!改革势在必行,这不是针对宇智波,而是为了木叶更好的明天!我希望,宇智波一族能成为这场变革的引领者,而非阻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办公室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最终,富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但眼中的不满和坚持丝毫未减。
“看来,今天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火影大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却更加冰冷,“此事,我需要带回族内,与长老们慎重商议。”
水门也缓缓坐下,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依旧坚定。
“当然。但我希望,富岳族长和宇智波的各位,能以更长远、更包容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木叶的繁荣,需要每一个人的努力,包括宇智波。”
富岳没有再回应,只是微微躬身一礼,然后转身,迈着沉凝的步伐,离开了火影办公室。
门被关上。
水门独自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轻叹了口气。
而另一边,刚刚结束一轮监视任务、正在返回基地路上的赵菁,通过加密频道隐约听到了关于火影与宇智波族长发生激烈争执的零星传闻(暗部总有各种小道消息),内心再次刷过弹幕:
【果然吵起来了……永带妹也不容易啊。宇智波那块硬骨头……啧啧。希望别闹出什么大事。】
【我还是继续盯我的醉鬼流浪忍者吧,至少他们只会耍酒疯,不会跟我讨论家族荣耀和村子未来。】
她晃了晃有点酸的脖子,加快脚步,将那些高层的纷争暂时抛在脑后。
毕竟,对她这个只想苟命、顺便找点乐子(在不作死的前提下)的穿越者来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眼下,还是想想晚饭吃什么更实际。
火影办公室内,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与宇智波富岳激烈争论后的凝重余韵。
波风水门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湛蓝的眼眸望着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赵菁推门而入,她刚结束上午的监视任务,前来递交报告。
她脸上还带着执行任务后的些许疲惫,但步伐和行礼依旧标准:“火影大人,竹前来复命。b-17区域监视任务已完成,未发现目标异常活动,详细报告在此。” 她将卷轴双手奉上。
水门接过卷轴,并未立刻查看,而是抬起眼,目光落在赵菁身上。
他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然而——
不知道是不是赵菁的错觉,又或者是她过于敏感(被坑多了的后遗症),她总觉得今天火影大人这笑容底下……好像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仿佛在算计着什么、甚至带着点“终于找到合适人选了”的……微妙“阴气”?
(赵菁内心:Σ(っ°Д°;)っ 等等!永带妹你人设是不是有点崩?!这笑容怎么感觉比卡卡西的死鱼眼还吓人?!)
波风水门仿佛没看到赵菁面具下(她猜的)那一闪而过的僵硬和警觉,他用一种格外温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语气,开口说道:
“辛苦了,竹。任务完成得很好。”
赵菁:“……谢谢火影大人。”
(内心:完了,通常这种开场白后面都没好事!)
果然,水门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似乎又加深了一些,但那眼底深处的“算计”感(赵菁感觉)也更明显了。
“正好,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赵菁心中警铃大作!来了!标准的“麻烦前置句”!
水门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赵菁,用那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般的轻松语气,说出了让赵菁瞬间石化的话:
“我听说……你之前好像说过,要报答宇智波鼬?”
赵菁:“!!!”
他怎么知道的?!宇智波鼬打小报告了?!不可能!那小子不像那种人!难道是……卡卡西?!那个死鱼眼前辈!绝对是他!公报私仇!(卡卡西:?)
没等赵菁从震惊中恢复,水门继续微笑着,语气不变:
“而现在呢,宇智波一族那边,关于警卫部队改革的事情,我和富岳族长……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你懂的的意味。
“沟通……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阻碍。”
赵菁感觉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小小的阻碍?刚才外面都传疯了您二位差点拍桌子!这能叫“小小”?!
水门仿佛没看到她细微的肢体变化,用更加“和蔼可亲”的语气,抛出了最终的王炸:
“所以我在想……”
“你既然有心报答,而宇智波那边又正好需要一些……更灵活、更接地气的沟通渠道……”
他的笑容此刻在赵菁眼中,简直如同恶魔的低语。
“不如……就派你去做这个说客吧?”
“以你个人的名义,当然,是带着村子的善意和我的部分意图,去和宇智波的年轻一代,比如……止水,或者鼬,聊一聊?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也适当传达一下村子希望合作、共同进步的意愿。”
“毕竟,你对他们……也算有些了解和接触了,不是吗?”
水门说完,保持着那副温和却让赵菁毛骨悚然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赵菁:“…………”
她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脸恐怕已经失去了所有表情。
(?_?) → (?Д?≡?Д?) → (╯‵□′)╯︵┻━┻
报应啊!这就是报应!
我当初为什么要嘴贱说“报答”!为什么要去招惹宇智波!为什么会被卡卡西知道!为什么永带妹你会用这种笑容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让我去当宇智波的说客?!还是在这种高层刚吵完架的敏感时刻?!去跟宇智波止水和宇智波鼬聊“村子善意”和“合作进步”?!
这和把我绑在火箭上直接发射到宇智波族地中心当活靶子有什么区别?!富岳族长知道了怕不是要用写轮眼把我瞪成灰!止水和鼬会怎么想?!觉得我是火影派去的间谍?还是觉得我又在搞什么新的恶作剧?!
而且“更灵活、更接地气”是什么意思?!是指我那些不靠谱的逃跑方式还是指我总能把事情搞砸的体质?!永带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赵菁内心已经掀翻了无数张桌子,但表面上的暗部素养让她勉强维持着站姿,只是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想找借口,想说
“火影大人这不太合适吧我人微言轻而且见宇智波就腿软……”
但在波风水门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目光注视下,所有推脱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干涩无比的声音:
“……火、火影大人……我……我怕我胜任不了……万一搞砸了……”
“没关系。”水门笑容不变,语气轻松,
“就当是一次……特殊的报答实践,也是一次对你自己能力的锻炼。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他站起身,走到赵菁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赵菁感觉像被烙铁烫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最终的决断:
“就这么定了。具体需要沟通的要点,稍后我会让鹿久整理一份简纲给你。不必有太大压力,就当是……替我去和宇智波的年轻人们,交个朋友。”
“好了,去准备吧。”
说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指令。
赵菁如同梦游般,行礼,退出办公室。
直到站在火影楼外明媚的阳光下,她才猛地回过神,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益?) 救命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刚躲开卡卡西的死亡凝视,又要被永带妹微笑着推进宇智波的龙潭虎穴当说客?!
“报答”宇智波鼬的代价,难道就是把自己赔进去当政治牺牲品吗?!
赵菁欲哭无泪,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条铺满荆棘、前方还蹲着好几只宇智波(老中青三代)的“报恩”之路,正狞笑着向她招手。
而办公室里,波风水门看着赵菁“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脸上的温和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思虑。
让赵菁去,确实有些冒险。这丫头行事跳脱,未必可靠。
但或许,正因为她的“不按常理出牌”和与宇智波那几个年轻人之间微妙(且麻烦)的联系,反而能打破一些固有的僵局和猜疑?至少,能传递一些正式渠道难以传达的、更“柔软”的信号?
而且,这也算是对她的一种……观察和考验。
希望……她这次能真的“靠谱”一点吧。
水门轻轻叹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上。
宇智波族地,南贺川下游一处相对开放的训练场边缘。
这里是年轻宇智波们课余时常聚集交流的地方,气氛比族地核心区域稍显轻松,但也弥漫着宇智波特有的、内敛而略带疏离感的气息。
赵菁按照水门交朋友的模糊指令
(以及奈良鹿久那份精简到近乎谜语的要领纲要)
硬着头皮,以偶遇兼探讨近期联合任务心得为由(借口蹩脚但勉强能用),恰好碰到了正在此处休息交流的宇智波止水和另外几名年纪稍长的宇智波青年忍者(非暗部)。
止水见到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极淡的无奈,但礼仪周全地打了招呼,并向同伴介绍了她(隐去了暗部身份,只说是村子的特别上忍)。
其他几名宇智波青年虽然也礼貌颔首,但眼神中的审视和隐隐的隔阂感,几乎凝成实质。
赵菁努力挤出最和善,真诚的微笑,试图开启话题,从最近的天气、训练心得,慢慢“自然”地引向村子事务、团队合作的重要性、以及……未来展望。
然而,对话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错频”感。
赵菁(努力微笑):“最近村子各方面发展都很不错啊,大家合作完成了很多任务,感觉凝聚力更强了。”
宇智波青年A(平淡):“宇智波的战力一如既往为村子提供保障,这是本分。”
(赵菁内心:……本分?能不能别这么官方?)
赵菁(继续微笑):“是啊,听说警卫部队的各位尤其辛苦,维护治安很不容易。”
宇智波青年b(略带傲然):“写轮眼的洞察力与宇智波的严明纪律,是维护木叶秩序不可或缺的基石。些许辛苦,不足挂齿。”
(赵菁内心:……基石?还不可或缺?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一股子“离了我们不行”的味儿?)
赵菁(笑容有点僵):“嗯……基石当然重要。不过,有时候是不是也可以听听其他村民的想法?比如有些执法细节……”
宇智波青年c(微微蹙眉):“执法自有法规与宇智波的判断准则。外行人的臆测与不满,很多时候源于对宇智波职责的不理解,以及对写轮眼力量的敬畏……或畏惧。”
(赵菁内心:……畏惧?!这傲慢快溢出屏幕了喂!还有,我是来聊“合作”和“理解”的,不是来听你们强调“我们不一样我们很高贵”的啊!)
赵菁(深呼吸,保持微笑):“理解确实需要双方努力。村子也一直在尝试创造更多交流的机会,比如一些联合训练、任务混编……”
宇智波止水(适时温和插话,试图调和):“是的,近期与暗部的某些合作任务,确实增进了相互了解。”
宇智波青年d(看了止水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止水,与村子其他部门的必要协作,宇智波从不推辞。但有些根本的东西,并非简单合作就能改变。宇智波的荣耀与传承,源于血脉与写轮眼,这是独一无二的。”
(赵菁内心:……根本?独一无二?又绕回去了!合着我说了半天“合作”“理解”“交流”,你们眼里只有“宇智波特殊性不可动摇”是吧?!)
对话如同鸡同鸭讲,各说各话。
赵菁努力传递“村子希望打破隔阂、促进融合”的善意(哪怕是任务要求的),对方则不断强调“宇智波的独特性、重要性、不可替代性”,并将一切外部意见或改变建议,隐约归因于“外人的不理解甚至畏惧”。
那种根深蒂固的族群优越感、对“传统”与“荣耀”近乎执拗的维护、以及对“改变”下意识的排斥与防卫,如同看不见的墙壁,将赵菁所有试图搭建沟通桥梁的努力都轻飘飘地弹开。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嘴角的弧度全靠肌肉记忆维持。
而她的头顶上方(脑补),仿佛已经开始冒出一个个清晰的、跳动的 愤怒符号!
(╬ ̄皿 ̄) 啊啊啊啊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活该你们后来……!(强行刹车,不能说)!封建糟粕!故步自封!抱着那点“独一无二”的血继和“古老荣耀”当宝贝,看不见外面世界在变化,也听不进任何不同的声音!
还“外人的不理解”?你们自己先画个圈把自己关起来,然后怪别人不进来理解你们?!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好想站起来!好想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一顿!骂醒这群脑子里灌了水泥的宇智波老古板(虽然这几个还算年轻)!
“血脉了不起啊?写轮眼牛逼啊?牛逼到不用吃饭不用拉屎不用跟别人打交道了是吧?!木叶是大家的木叶,不是你们宇智波一族的后花园!整天端着个架子给谁看呢!合作是相互的!理解是双向的!光想着别人来适应你们,凭什么?!就凭你们眼睛会变色?!老娘我还是穿越的呢我说什么了吗?!”
赵菁内心疯狂咆哮,血液上涌,手指在袖子里捏得嘎吱作响,几乎要用尽毕生修养才能克制住掀桌(如果这里有桌)并化身喷壶的冲动。
但是……
不行!不能骂!
骂了只会留下“不理智”、“泼妇骂街”、“粗暴不靠谱”的恶劣形象!没人会喜欢一个自以为有趣、只顾自己爽快就对别人骂骂咧咧的家伙!尤其是面对宇智波这群自尊心比天高的家伙,骂他们除了激化矛盾,让事情更糟,屁用没有!
永带妹让我来是当“说客”,不是当“喷子”!就算心里已经把他们吐槽了千万遍,脸上也得保持微笑!(哪怕笑得很丑)
赵菁强行将胸腔里那口快要爆炸的郁气咽了回去,头顶的符号被她用意念(和求生欲)强行按灭。
她重新调整呼吸,让脸上的笑容从“濒临崩坏”调整回“略显勉强但尚算自然”。
“……各位说的,也有道理。”
她干巴巴地附和了一句,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宇智波的传承……确实独特。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里?不打扰各位训练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结束了这场令人心力交瘁的“交流”,对着止水投来的、带着一丝歉意的目光匆匆点了点头,便迅速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直到走出老远,确认周围再无宇智波的气息,赵菁才靠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气,感觉比执行十个S级逃命任务还累。
(??益?) 说客……说个鬼啊!
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不,是鸡同鸭讲!鸭还觉得自己特高贵,根本懒得听鸡在哼唧什么!
这任务没法做了!永带妹你干脆直接把我派去雨之国跟带土对骂算了!至少那样还能痛快一点!
她悲愤地捶了捶树干,对自己接下这个“报答”衍生出的地狱任务,感到无比的后悔。
而训练场那边,几名宇智波青年看着赵菁匆匆离开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村子上忍……似乎对我们有些……误解?”一人淡淡道。
“止水,你与她相熟些。她今日来,恐怕不只是探讨心得吧?”另一人看向止水。
止水微微苦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前辈她……性格比较直率。村子近期确实有些关于合作的讨论,可能她也只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想法?宇智波的立场,从未改变。”
最初说话的青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血脉、写轮眼、荣耀、职责……这些,才是宇智波的根基。其他的……不过是枝叶罢了。”
止水沉默着,望向赵菁消失的方向,黑眸深处,思绪翻涌。
沟通的壁垒,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厚重。
而首次“说客”尝试惨败的赵菁,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连夜写一份《关于宇智波沟通壁垒的万字血泪报告暨申请更换说客人选的紧急陈情书》,
直接砸到波风水门的办公桌上。
当然,她只敢想想。
(╥﹏╥) 这该死的“报答”和更该死的“说客”任务……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首次“说客”尝试以鸡同鸭讲、内心崩溃告终后,赵菁回到安全屋,像条被抽了骨头的咸鱼一样瘫了整整半天。
奈良鹿久那份精简到令人发指的“沟通要点”在她脑海里盘旋,波风水门那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容如同梦魇,而宇智波青年们那套“血脉荣耀不可动摇”的论调更是让她脑壳疼。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主要是怕水门追问起来没法交代)。
跟下面这帮被家族观念腌入味的年轻人讲不通,那……直接找能做主的?
一个胆大包天(或者说被逼急了眼)的念头冒了出来。
宇智波富岳。
对,就是刚跟火影吵完架的那位宇智波族长,整个宇智波一族目前最高的话事人,所有“封建糟粕”和“古板荣耀”的总源头(之一)。
找他有用吗?
大概率……屁用没有,甚至可能被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为直接丢出来,或者用写轮眼瞪到精神失常。
但是……
万一呢?
万一这位族长大人其实内心深处也有一丝松动?或者至少,能听听来自火影一方,更直接的、不那么官方的表达?
总比跟那群复读机一样的年轻人对牛弹琴强吧?至少能死个明白?
赵菁一咬牙,一跺脚,本着“早死早超生”、“大不了被富岳瞪一顿然后被永带妹骂一顿”的悲壮心态,决定豁出去了!
她没有提前预约(估计也约不上),也没有走正式拜会的流程。而是利用了暗部对宇智波族地外围警戒换班的熟悉(以及一点点千手血脉对自然环境的微弱亲和,勉强感知避开主要岗哨),在一个傍晚时分,如同做贼般,悄悄摸到了宇智波族长宅邸的外围。
她没有试图潜入(那绝对是找死),而是在一处相对僻静、但偶尔会有族人经过的廊道拐角“守株待兔”。
运气(或者说霉运)不错,没过多久,她就看到宇智波富岳独自一人,结束了族内事务处理,正朝着主宅方向走来。
他脸色依旧沉凝,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未消的郁气,显然白天与火影的争执和后续的族内压力让他并不轻松。
赵菁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从藏身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拦在了廊道前方。
“富岳族长,请留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恭敬,但免不了带着一丝紧绷。
宇智波富岳脚步顿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突然出现的赵菁身上。
他显然认出了她,眉头立刻蹙起,周身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你是……暗部的竹?”
富岳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审视,“未经通传,擅闯宇智波族地核心区域,所为何事?”
赵菁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微微躬身,用最快的语速、最清晰的吐字,表明来意(尽量美化了):
“冒昧打扰族长,万分抱歉。我并非以暗部身份前来,而是……受火影大人私下嘱托,希望以更……非正式、更直接的方式,向族长传达村子,尤其是火影大人个人,对于近期一些议题的看法和善意。希望能有机会,与族长进行短暂的、坦诚的交流。”
宇智波富岳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缓和,反而更加冷峻。
他上下打量着赵菁,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肚子里那点忐忑和算计。
“非正式?私下嘱托?”
富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火影大人倒是……别出心裁。派你这样一个……与宇智波并无深交,甚至……”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赵菁那些躲避宇智波的传闻和可能的风评,
“……并无太多往来的暗部,来传达善意?”
这话里的质疑和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代表火影来跟我谈?
赵菁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最坏的情况可能发生了——对方根本不把她当盘菜,甚至可能觉得这是火影的轻视或另一种形式的敷衍。
但她不能退。
“正因无深交,或许更能……客观传达。”
赵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虽然心虚得要命),
“火影大人认为,正式的会谈难免陷入立场与条款之争,或许需要一些……不同的声音和角度。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辩论或说服,只是希望能将火影大人一些……可能未在正式场合充分表达的顾虑与期望,转达给族长。同时,也希望能聆听族长您最真实的想法,以便回禀。”
她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纯粹的传声筒和聆听者,降低自己的威胁性和主观意图。
宇智波富岳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冰冷地审视着赵菁。廊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赵菁以为对方会直接拂袖而去,或者叫来警卫把她“请”出去的时候——
富岳缓缓开口了,语气依旧沉凝,但似乎少了一丝直接的驱逐意味:
“火影的顾虑与期望?无非是希望宇智波在警卫部队一事上让步,打破传统,引入外人,削弱宇智波的权柄与影响力。”
他直接点破了核心矛盾。
“而宇智波的真实想法……”
富岳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坚定,
“我今日已在火影办公室表达得很清楚。宇智波的荣耀、职责、以及为此付出的牺牲,不容置疑,亦不容轻易更改。警卫部队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是宇智波与木叶连接的纽带,也是宇智波实力的象征。轻易动摇根基,绝非明智之举。”
“如果你今日来,只是为了重复这些已经说过的话,或者试图用一些空洞的善意与合作来软化宇智波的立场……”
富岳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那么,你可以回去了。告诉火影大人,宇智波的态度,不会因为传话人的不同而改变。”
果然……没用。
赵菁心中哀叹。
这位族长大人果然如同磐石般坚定,甚至比那些年轻人更加直接、更加不留余地。
直接谈崩了。
但她还是不死心,或者说,觉得就这么回去没法交代(虽然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垂死挣扎:
“族长,火影大人并非想要削弱宇智波。恰恰相反,他认为,一个更加开放、更能与村子其他部分融为一体的宇智波,才能获得更长久的尊重与真正的强大。封闭与固守,或许能保住一时的权柄,但长远来看……”
“够了。”
宇智波富岳打断了她,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木叶的未来,宇智波的未来,该如何走,宇智波一族自有判断。无需外人,尤其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赵菁,“……资历尚浅的后辈,来指点。”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几乎是直白的“你不配”。
赵菁的脸色白了白,知道再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她垂下眼帘,低声道:“……是我僭越了。抱歉,打扰族长。”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了这条令人窒息的廊道,背影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挫败与仓皇。
宇智波富岳站在原地,望着赵菁迅速消失的背影,脸上的冷峻并未褪去,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对火影这种“迂回”方式的不屑?是对村子压力的烦躁?还是对族内年轻一代未来处境的更深忧虑?
他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主宅深处。
族长的威严与固执,如同最厚重的铠甲,保护着宇智波的荣耀,却也隔绝了外界试图探入的……哪怕一丝微弱的、不同的风声。
而铩羽而归的赵菁,走在回安全屋的路上,感觉身心俱疲。
直接找族长?
呵……果然屁用没有。
不仅没用,还差点被怼出心理阴影。
(╯‵□′)╯︵┻━┻ 这破说客任务!谁爱干谁干去吧!姑奶奶我不伺候了!
她决定了,回去就写那份《万字血泪报告暨更换人选申请》,哪怕被水门瞪,被卡卡西冷笑,也绝不干了!
跟宇智波讲道理?不如去跟带土对骂来得痛快!至少那还能算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单方面被追杀也算)!
带着满腹的怨气和挫败感,赵菁的身影融入了木叶渐浓的夜色之中。
夜色已深,宇智波族地通往外部的主干道一片寂静。
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赵菁刚从宇智波富岳那里碰了一鼻子灰,身心俱疲,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去写报告摆烂。她脚步匆匆,手里捏着那份奈良鹿久给的、被她揉得有些皱巴巴的“沟通要点”文件(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屡屡受挫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族地范围时,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从侧方一条小路安静地转了出来,恰好与她迎面相对。
宇智波鼬。
他似乎刚结束晚间的自主训练或是族内事务,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汗意和沉静的气息。
暗部面具没有戴,月光下,那张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在路灯下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赵菁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躲开(习惯了),但想到自己刚刚才从他父亲那里灰头土脸地出来,又觉得没什么好躲的(反正都这么惨了)。而宇智波鼬也停下了脚步,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先开口,或者只是单纯的礼节性停顿。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赵菁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一岁、却已沉稳得不像话的宇智波天才,又想起矿洞中他伸出的手、专业冷静的处理,以及那句“鸭脖哨干”的诡异比喻……心中那股因任务失败和接连受挫而产生的憋闷、烦躁,以及一丝对宇智波未来(基于她知道的原着)的复杂情绪,如同被打翻的调料罐,猛地冲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晚会在这里,也没有寒暄。
而是直接伸出手,将手里那份皱巴巴的沟通要点文件,连同她自己夹在里面的一张匆匆写了几行字的便签(上面是她基于原着和现实观察,对宇智波现状和潜在危机极其简略、甚至有些情绪化的分析),一把塞进了宇智波鼬手里。
动作突兀,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
宇智波鼬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有此举动,下意识地接住了文件,黑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赵菁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躲闪、玩笑或怂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混合了疲惫、认真和一丝……近乎“预言者”般的沉重?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这个……交给你父亲。”
她指了指那份文件,然后又看向宇智波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关于你们宇智波未来的……计划。”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但是,鼬,你们宇智波一族……”
“一直以来,拒绝改变,固守陈规,沉溺于所谓的血脉荣耀和古老传统……”
“那么,命运多舛,几乎是注定的。”
她微微前倾身体,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
“三代目火影在看着你们,四代目火影……(她想起了波风水门今天的微笑和指派)也在看着你们,还有……志村团藏,他更是一直盯着你们。”
“以防……宇智波一族,出什么大问题。”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诅咒。
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知道“剧本”的穿越者),基于现实和已知轨迹,发出的最直白的警告。
说完这些,赵菁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看着宇智波鼬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黑眸——那里面似乎有震惊,有思索,有不解,或许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正在翻涌。
她没有等待他的回应,也没有解释更多。
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
“那么……告辞了。”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几个起落间,便彻底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的黑暗之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信息素余韵,以及那份被强行塞进手里的、尚带着她掌心微温的文件。
宇智波鼬独自站在原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皱巴巴的文件,以及露出的便签一角上那熟悉的、带着点潦草却有力的字迹。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黑眸,此刻却剧烈地波动着,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
未来……计划……
拒绝改变……命运多舛……
三代目……四代目……团藏……盯着……大问题……
赵菁的话,如同最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一直以来所处的、相对封闭的家族环境和认知,将一些他或许隐约有所察觉、却从未如此赤裸直白地摆在面前的现实与危机,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眼前。
父亲今日与火影的争吵……
族内日益紧张的气氛……
村子高层那若有若无的审视与防备……
以及,团藏长老那隐藏在木叶阴影中的、对宇智波的深深忌惮与敌意……
这一切,被赵菁用最简单、却也最残酷的话语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未来。
宇智波鼬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份文件。
他抬起头,望向赵菁消失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个总是麻烦不断、行事跳脱、甚至有些“不靠谱”的前辈……
今夜,却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留下了一道沉重而晦涩的谜题,和一句冰冷刺骨的警告。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将那份文件仔细地收好,转身,朝着宇智波族地深处,他父亲所在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却也似乎……更加沉重。
第二天早上
宇智波止水正望着远处训练场上宇智波鼬练习苦无的身影出神,思绪飘在族内近日越发凝重的气氛与今日火影楼隐约传来的争执传闻之间,肩上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瞬间回神,身体本能地绷紧一瞬又迅速放松——能在宇智波族地内靠近他到这个距离而不触发他警戒的,多半是同族或熟悉的人。
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戴着暗部面具的脸,但那面具歪歪斜斜地挂在头顶,露出下面那双此刻正闪烁着某种奇异光芒、亮得惊人的眼睛。
是赵菁前辈。
她似乎刚从某个任务或……别的什么麻烦里脱身,气息有点不稳,身上还带着点林间疾行后的草木气息。
但她完全没在意这些,只是凑得极近,直勾勾地盯着止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某种混合了兴奋、急切、以及一种近乎“传销头目”发现优质下线般的灼热光芒。
然后,她用一种刻意压低、却又带着清晰蛊惑意味的语调,一字一顿地问道:
“少年,”
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位宇智波天才的成色。
“你……渴望光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风吹过训练场边缘的树叶,沙沙作响。
宇智波止水:“……”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僵住了,那双向来沉静温和的黑眸里,罕见地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纯粹的茫然和空白。
他看了看赵菁那双亮得吓人、写满了“快说渴望!”的眼睛,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周围——没人,训练场上的鼬背对着这边,专注于手中的苦无。
光?
什么光?
物理意义上的阳光?查克拉属性的光遁?还是某种……隐喻?暗语?前辈又接到了什么奇怪的任务指令,需要对接头暗号?
或者是……某种新型的恶作剧?试探?
联想到这位前辈一贯跳脱(且麻烦)的行事风格,以及她此刻过于亢奋的状态,止水觉得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尽管内心已经刷过一排问号),用尽量平稳、带着点无奈和探究的语气,迟疑地回应道:
“前辈……您是指……”
他斟酌着用词,
“训练场的照明……需要加强?”
赵菁:“……”
她眼底那簇“传销之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痛心疾首取代。
(?_?) 这孩子……脑袋里除了训练和任务,就没点别的吗?!我这充满哲理与救赎的提问!
但很快,她眼中的光芒又“噌”地亮了起来,甚至更盛。
她猛地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到止水耳边,用更加神秘、更加充满“使命感”的气音,飞快地补充道:
“不是那种光!是更伟大的!能照亮内心、驱散迷茫、指引未来方向的……火之意志青春热血升级版·特别限定·宇智波专供·光!”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退开半步,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尽管在暗部制服下不太明显),脸上带着一种“不用谢我,我就是引路人”的庄严(自认为)表情,总结道:
“简单说,少年,你对现在宇智波这种死气沉沉、除了写轮眼就是家族荣耀、跟村子关系拧巴得像麻花一样的状态,满意吗?不想改变吗?不想看到宇智波的未来更……嗯,更光明一点吗?”
她眨了眨眼,充满期待地看着止水,仿佛在等待他恍然大悟、纳头便拜,高呼“导师,请指引我!”
宇智波止水:“……”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困惑,有一丝被触及敏感话题的本能警惕,还有一点点……“前辈您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奇怪的读物或者中了什么奇怪的幻术”的怀疑。
他再次看了一眼训练场上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认真练习的鼬,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眼神灼热、仿佛随时准备拉他入伙搞什么“宇智波光明革新社”的前辈。
最终,宇智波止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前辈。”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郑重。
“宇智波的现状与未来,是全体族人需要共同面对和思考的课题。我作为宇智波的一员,自然关心家族的前途。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迎上赵菁那双过于“闪亮”的眼睛。
“改变需要契机,需要方法,更需要族内广泛的共识和稳妥的步骤。任何……过于急切或……不同寻常的指引,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
他委婉但明确地表达了“您的提议听起来很不靠谱,而且很危险,我暂时不想参与”的意思。
说完,他微微颔首,礼节周全,却带着明显的结束话题的意味:
“如果前辈没有其他事情,我还要去指导鼬的训练。失陪了。”
然后,不等赵菁再开口,他便转身,步伐平稳却迅速地向训练场中央的宇智波鼬走去,将那试图散发“救世主”光辉的某前辈独自留在了原地。
赵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庄严表情碎了一地。
(??益?) ……又失败了!怎么宇智波一个两个都这么难忽悠!止水这小鬼,看着温和,防备心比鼬还重!我的“宇智波光明振兴大计”第一步就出师不利!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把歪戴的面具扶正(又觉得气闷,再次推歪),对着止水远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看来得从长计议,或者……换个突破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训练场中央那个同样年幼、却似乎背负了更多东西的黑色身影。
宇智波鼬……
也许……他能更理解“光”的重要性?毕竟他未来……(摇头甩掉剧透念头)
不过,看着鼬那专注到近乎冷漠的侧脸,赵菁又有点怂了。
(′-w-`) 感觉比忽悠止水还难的样子……要不还是先回去完善一下我的“救赎计划书”,顺便想想怎么跟永带妹汇报这次“说客”任务的双重失败……
她叹了口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头耷脑地转身,也离开了训练场,身影很快消失在宇智波族地边缘的林荫之中。
而训练场上,宇智波止水走到鼬身边,目光却几不可察地再次瞥了一眼赵菁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前辈今天……格外奇怪。
“光”吗……
他心中默念,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了的波澜。
或许,在家族与村子越来越厚重的阴云之下,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在寻找某种能照亮前路的东西吧。
只是,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获得……
他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宇智波鼬。
路,终究要一步一步,踏实地走下去。
深夜,千手族地旧址安全屋。
经过白天接连在宇智波年轻一代和族长那里碰壁,外加晚上那场试图“传销”止水未果的闹剧,赵菁感觉身心俱疲,比连续执行三个S级逃命任务还累。
她把自己摔进安全屋里那张勉强还算舒服的躺椅里,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说客……说个鬼……宇智波……一群石头脑袋……”
她半闭着眼,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试图用吐槽来驱散那份挫败感。
不知躺了多久,直到窗外月色爬得老高,清辉洒进屋内,她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抗议声,提醒她晚饭还没着落——被富岳族长“请”出来后,她哪还有心情吃饭。
“唉……”她长长叹了口气,挣扎着从躺椅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算了,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剩的兵粮丸或者干粮对付一口吧。
这么想着,她顺手推开连接着小阳台的拉门,想先透口气。
夜风带着初夏微凉的草木气息拂面而来,稍稍吹散了些许烦闷。
她站在小小的阳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正对着月光舒坦地眯起眼——
下一秒,她的动作和表情同时僵住。
就在她阳台下方不远、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色族服、身姿挺拔瘦削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月光穿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清晰地勾勒出那张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沉静得近乎清冷的黑色眼眸。
宇智波鼬。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气息收敛得极好,直到赵菁推开阳台门,他才略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投向她。
赵菁:“!!!”
她伸懒腰的动作硬生生刹住,差点闪了腰。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卧槽!宇智波鼬?!他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来干嘛?!该不会是白天那份“文件”惹出祸端,富岳族长派他来“处理”后续吧?!
(比如灭口?不至于不至于……但宇智波的心思谁知道呢!)
无数惊恐的念头瞬间塞满她的大脑,让她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指下意识地抠住了阳台栏杆。
就在她大脑当机、考虑是立刻缩回屋里锁死门窗还是直接一个山寨神飞雷(如果有查克拉的话)把自己发射走的时候——
树下的宇智波鼬,向前走了两步,恰好站在月光能完全照亮他的地方。
他仰起脸,看向阳台上的赵菁,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耳语:
“前辈。”
他顿了顿,语气是一贯的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父亲大人,”
“请你过去一趟。”
……
……
……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
赵菁站在阳台上,维持着半个懒腰没伸完的滑稽姿势,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苍白。
宇智波富岳……请我……过去一趟?
晚上?现在?派他儿子亲自来“请”?
结合她白天那份“大逆不道”的文件,以及傍晚时被毫不客气“请”走的经历……
这、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吧?!是鸿门宴吧?!是秋后算账吧?!是觉得我白天说得不够“深刻”,要亲自“教导”我一下什么叫宇智波的“荣耀不容亵渎”吧?!
赵菁感觉双腿有点发软,喉咙发干,想挤出一个笑容都做不到。
而楼下的宇智波鼬,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月光落在他沉静的眼眸里,映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传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口信。
但赵菁知道,这个“口信”背后,很可能意味着她今晚……又要面临一场比白天艰难十倍、也危险得多的“沟通”。
(??益?) 永带妹!卡卡西!姨妈!救命啊——!宇智波族长深夜召见!我感觉我要凉了!!!
她内心发出无声的哀嚎。
宇智波鼬那句“父亲大人请你过去一趟”,如同深夜惊雷,炸得赵菁魂飞魄散。
月光下,楼下的少年身影沉静,眼神无波,却比任何狰狞的威胁更让她头皮发麻。大脑在立刻跳窗逃跑(但查克拉不够),
假装没听见(自欺欺人),干脆晕过去(演技可能不行)
等选项间疯狂切换后,一个最本能、最朴实无华、也最符合她,紧急情况优先保命原则的借口,脱口而出:
“那、那个……”
赵菁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她捂着肚子(其实不太疼,但姿势要到位),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混合了痛苦、尴尬和真不巧的复杂表情,对着楼下的宇智波鼬,语气虚弱又急促地说道:
“我……我肚子突然有点疼……”
她皱着眉,身子微微弓起,仿佛真的在忍受不适。
“可、可能是晚上吃坏东西了……那个……你等我一下啊!就一下!我、我先去上个厕所!马上!马上就好!”
说完,她根本不给宇智波鼬任何反应的机会——也顾不上看对方是什么表情(估计还是那张面瘫脸)——猛地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阳台窜回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拉门,还顺手(发抖地)把窗帘也给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道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安全屋里。
赵菁背靠着紧闭的拉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捂着(假装)疼痛的肚子,大口喘着气,脑子飞快转动:
尿遁成功了吗?
宇智波鼬会信吗?
他会在外面等吗?
等多久?
我现在该怎么办?
真去厕所躲着?那能躲多久?他要是闯进来……(应该不会吧?宇智波好歹要点面子?)
直接从密道溜?安全屋确实有应急出口……但出口离宇智波族地不远,万一撞上更麻烦……
或者……写个遗书先?
(╯‵□′)╯︵┻━┻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站直身体(肚子也不捂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迅速扫视屋内,抓起桌上剩下的半包兵粮丸塞进怀里,又检查了一下忍具包(虽然里面没什么高级货),最后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书架前,按照特定的顺序移动了几本书——
“咔哒。”
一声轻响,书架后方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狭窄通道。
这是纲手当初改建安全屋时,以防万一设置的秘密出口,通向村外一处废弃的储物地窖。
赵菁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阳台拉门和窗帘,咬了咬牙。
对不起了宇智波族长!对不起了鼬少年!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肚子疼得厉害,必须立刻去村外寻找特效药!
她一头钻进了密道,书架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恢复了原状。
……
……
阳台上,月光依旧。
宇智波鼬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匆匆关上、还拉上了窗帘的拉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肚子疼?上厕所?
他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几秒。
前辈的反应……未免过于仓促和……刻意了。
以她的性格和在矿洞中展现出的某些“急智”,这更像是拖延或逃避的借口。
父亲深夜突然传召,态度不明,前辈会感到紧张和抗拒,也在情理之中。
他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促,只是重新将身形隐入树下更深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仿佛真的在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阳台门内毫无动静,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宇智波鼬微微蹙眉。
上厕所……需要这么久吗?
他悄然跃上旁边另一棵更高的树,从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安全屋另一侧的部分情况。屋内似乎没有灯光透出,安静得有些异常。
又等了一会儿。
宇智波鼬从树上轻盈落下,走到安全屋正门前。
门紧闭着,他伸出手,指节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前辈?”
无人应答。
寂静。
宇智波鼬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退后两步,目光扫过安全屋的外墙和周围环境。
看来……前辈选择了“紧急避险”。
这个结果,并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只是……父亲那边,恐怕不会满意。
他站在原地,又静静等待了片刻,确认屋内确实没有任何活动迹象后,才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全屋范围,朝着宇智波族地的方向而去。
他需要回去,向父亲禀报:“竹前辈突发急症,外出寻药,暂时无法赴约。”
至于父亲信不信,会作何反应……
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月光清冷,照在空无一人的阳台上,只有夜风拂过窗帘,微微晃动。
而某个借口“肚子疼”溜之大吉的穿越者,此刻正猫在村外废弃地窖的角落,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兵粮丸,内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尤其是明天可能面临的宇智波族长怒火和永带妹问责)的深深忧虑。
(;一_一)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