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秦封眠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应不染身前,眼神冰冷,“注意你的言辞!我带我妹妹去琴房,有何不可?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走哪跟哪?”
好,好得很。
倒打一耙。
慕卿言冷笑:“是谁借着兄长的名义,行亲近之实?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只是想弹琴给她听!”秦封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耳根再次泛红。
“收起你那些恶意的揣测!”
“我对谁都没兴趣。”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应不染挣开慕卿言的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停,吵什么?”
她看向慕卿言,语气平淡:“不就是去琴房听个琴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来了,一起去听就是了。”
说着,她甚至反手拉住了慕卿言的手腕,径直往琴房走去:“走吧,我其实还挺想听的。”
慕卿言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跟上。
手腕处传来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心中预想的愤怒或酸涩却没有如期而至,反而一片异样的平静。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的,竟是昨晚高烧迷糊时,认真地照顾他、喂他吃药、最后又决然离开的背影。
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还未完全厘清的悸动,被强压下去。
他抿紧唇,默许了被她拉着走。
琴房宽敞明亮,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窗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琴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进琴房,应不染的目光就被那架钢琴吸引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仿佛黑白琴键曾无数次在她指尖下跳跃。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
“试试?”秦封眠站在她身侧,声音放低了些。
应不染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我不会。”
心底却警铃大作,灵魂互换时,她可是用猫爪子在这架钢琴上弹过!要是秦封眠记住了当时的旋律…
“我教你。”秦封眠却不容她拒绝,已经在她身侧的琴凳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腕,带她感受琴键。
慕卿言眉头紧皱,想上前阻止,脚步却像钉在原地。
内心深处,竟有一个荒谬的声音:让她弹,看看会发生什么。
应不染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秦封眠的手:“不用教,我…随便按按。”
她可不想两边哄。
她有些僵硬地在琴凳另一端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几秒,然后,视死如归般地按了下去。
咚咚咚!
起初的几个音符生涩、杂乱,甚至有些刺耳,完全是不通音律的生手模样。
秦封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依旧耐心地看着。
他竟然生出了一丝试探。
然而,渐渐地,那杂乱的声音开始有了章法。
她的手指仿佛摆脱了最初的束缚,开始以一种独特的、带着些许笨拙却异常流畅的节奏在黑键与白键间游走。
一段简单却旋律优美的调子流淌出来,带着点试探,又透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窗外的季驰不知何时贴近了窗边,隔着玻璃,怔怔地听着。
琴声透过缝隙传来,并不完美,却奇异地拨动了他心底某根沉寂的弦。
真好听…
应不染根本不像传闻中的废物,她身上的秘密越挖越有。
可能他就是喜欢她的才华,一旦被推开,就不想再一而再再而三地贴上去了…
慕卿言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专注的神情,跳跃的指尖,脑海中照顾他的应秘书,和眼前弹着琴的然然,两个影像开始不受控制地重叠、交融。
一种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强烈的直觉冲击着他。
他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一种背叛的荒谬感。
而秦封眠,他的震惊最为剧烈!
这指法!这偶尔出现的、独特的装饰音习惯!还有那由生涩到流畅的转折感觉!
和然然跳上琴键,按出的旋律片段,几乎一模一样!
可即使耳濡目染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连前奏故意弹的杂乱无章都一样。
除非当时操控猫身体的…是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此刻就坐在他面前。
秦封眠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撞入他的脑海。
那只猫就是她!
她回来了,不,她一直在自己身边!
“然然。”秦封眠猛地从椅子上惊醒,额角渗出冷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
窗外天光微亮,雨早已停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床上,那只狮子猫还蜷在那里熟睡,爪边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眼神剧变,想抚摸她,却硬生生止住了冲动。
不对。
可是他的然然,他们一起生活二十年的妹妹,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恍惚间,电话打了过来,秦封眠回了神,怕吵到她,走向阳台按下接听。
“说。”
“秦少校,查到了账号的主人,是应不染,你的未婚妻。”电话那头如实回答。
应不染?
怎么是她?难道然然跟应不染住的这几天,记住了她的账号和密码?
秦封眠捏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想起然然除了接触小主人,前段时间又奇怪的喜欢上了应不染,他觉得然然是猫的话,与应不染脱不了干系。
他挂了电话。
他得查查应不染了。
就先从这两个联系人查起吧。
他看向床上依旧酣睡的猫咪,眼神变得无比幽深锐利。
额头上搭着的微凉毛巾滑落,慕卿言抬手接住,触感湿润。
昨晚…他记得自己烧得糊涂,应不染进来,喂他吃药,然后…她走了。
他撑坐起身,头还有些昏沉,但烧似乎退了。
环顾空旷的办公室,林助理一双眼睛布灵布灵的闪烁着。
“林助理。”慕卿言吓了一跳,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
林助理脸上带着关切:“慕总,您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嗯。”慕卿言接过水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应秘书呢?”
“应秘书?”林助理一愣,随即答道,“她昨晚照顾您得挺晚,后来见您稳定了,就回去了,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我早上过来看看您的情况,说如果烧没退就赶紧送医院。”
慕卿言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回去了?还安排了林助理过来?还算…有点良心。
一股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流,悄然划过冰冷的心湖。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音依旧平淡:“知道了。”
林助理小心地观察着自家总裁的脸色,却惊愕地发现,慕总总是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等会。
林助理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夜没睡好眼花了。
万年冰山的慕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