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
“再等一下!”
“什么玩意儿?”
“怎么就快进到结婚了?”
......
昏暗的店铺中,众脸齐刷刷一片茫然。
连带着一直缄默无言的秦钺昀也抬起头,看向开口的苏文浩。
苏文浩刚刚放松些许的神态又有些拘谨起来,他摇头:
“不知道。”
那天的事,仔细想来,其实非常莫名。
先是他胸中郁气难解,心存死念,一头扎进地道,又是匆忙遇见闻人晓......
黑暗容易让人混沌,而那黏腻、腥臭,又混沌的地道,更是容易让人脑中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在那苍白瘦小的身影说出那句话后,画骨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随后,周遭的一切宛如真正的肠道一般,开始蠕动,颤抖.....
......
等意识回笼,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地面之上。
手酸,腿软,身上各处都有跌跌撞撞奔跑时留下的挫伤。
甚至,甚至面前的地上,还有他意识混沌时,口中翻涌出来的不少呕吐物。
他想爬起来,可趴了好久,也没力气回家,只能躺到早上,才有一个路过的好心钓鱼佬替他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他在医院醒来,距离阿妈住院的楼层只有一层,可却再也没敢去推开那扇门。
于是,他的精神便尽数放在地道中救了他的那个‘女子’身上。
“我先前和你们提起闻人晓这个名字,确实是在新闻和警情通报中看到的消息没错。但是......”
苏文浩稍稍停顿一息,才继续道:
“但是,之所以去查看新闻,其实还是因为她在地下救了我。”
人的恶念,总是不知何时便伺机左右。
当时他决定毁掉自己,也毁掉秦钺昀时,也确实是已被恶念吞噬。
可只要一想到,有个人,遇见了这么龌龊的自己,还愿意出手相助,他心里总有一丝过不去的难受坎。
更别提,对方用以交换他离开的条件,居然是‘她会嫁给画骨’。
画骨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
甚至,他都不知道这人能不能算是人。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觉得闻人晓的付出是天经地义。
说到底,他毁了自己可以,可去毁别人......
苏文浩眼尾下垂,似乎有些颓丧: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也依稀能感觉到对方为了救我而付出了很多。”
“现在漫天的新闻都说闻人晓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同画骨一起犯下了大错......但我没资格评估她,哪怕是非要我作出评价,那我也只会认她是个好人。”
“只是,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没办法,没办法帮她。
没办法,没办法救出她。
更不知道上哪里救助。
毕竟,就算他愿意坦白自己堕落之事情,可闻人晓如今算是‘恶人’,官方也不一定会下场救援......
他这几日,其实是极为绝望的。
不过好就好在,在他又一次躺进浴缸,准备尝试隔开自己手腕时......
他接到了来自秦钺昀的电话。
他......
他那天,遇见了截然不同的秦钺昀。
从前的秦钺昀,从来不会同他解释要去哪里,要干什么事儿。
可这一回,‘秦钺昀’不仅对他说,为何会这么久没有联系,还对他说,有意退隐。
那一瞬间,他都不仅仅是觉得自己流血过多要死了,他是觉得秦钺昀终于也是疯了。
不然,为何出去一趟,人会截然不同呢?
“屠姐,羊哥,小龙警官,还有这位屠家表哥.......”
屋内一片安静,苏文浩定了定神,环顾除秦钺昀之外的所有人:
“劳烦你们告诉我一句真话,那天的电话,真的是秦哥哥打的吗?”
小龙警官和屠一诺不知道当时事情,自然也答不上话。
按理来说,是不会被发现的。
可架不住这回泄露天机的,居然是平日里最稳重的咩咩!
他如今恰逢大醉,紧紧抱着我不肯撒手,听到苏文浩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就下意识看向我,眨巴眨巴眼。
这意思......
和不打自招也差不多啊!
我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对不住。”
如今这年头,除了天生的傻子,没有真正的傻子。
故而这一声道歉之后,一切彻底分明。
秦钺昀的脸色白了白,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可这回苏文浩反倒是没有听。
他似乎已经对自己被如何对待已经十分习以为常,反而是手上不停地又卷了两个烤鸭卷,放到了我和咩咩面前:
“谢谢你如是告诉我,其实我心里一直也有些察觉的。”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爱上的人,多半是另一个自己幻想中的自己。”
这话不好回,我也本没有资格回。
然而,当我抬起眼又对上神色空洞的秦钺昀之后,却又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小龙警官先前也曾拒绝秦钺昀,可当时,小龙警官是生气,秦钺昀是茫然。
而如今,苏文浩是坦然,秦钺昀......
秦钺昀如今的样子,却是我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有看透他。
这副场景,总给我一种感觉——
那就是,先前没有摊牌的时候,苏文浩还能根据自己心中所编造的幻想继续爱秦钺昀。
可这一旦摊牌......
秦钺昀这一回,好像又要被丢下了。
我想了想,开口道:
“......总也有不一样的。”
毕竟我之前,也没想过自己会找咩咩这样的对象。
对方的性格、品行,都和我天差地别,属于我先前不喜欢接触,更不敢想的类型。
可如今,不但是喜欢咩咩,还喜欢到恨不得天天把人别在腰带上......
人嘛,活命一世,总会遇见难以预料的东西。
只是,有些人把那些难以预料称作‘报应’,有些人把那些称作‘恩赐’。
苏文浩闻言,稍稍有些呆滞,随即露出一个笑。
他没有接着我的话说,只是有些突兀道:
“屠姐,我明天在你店铺旁租个铺面做烤鸭,你觉得可以吗?”
哇!
怎么话题跳的这么快!
怎么突然又做烤鸭了!
况且,咱们这儿可是牙记,牙记!
多少也是有些格调的!旁边开个烤鸭店这合理吗......
合理。
相当合理。
只要往后天天吃上这么香香脆脆的玻璃烤鸭,一切都合理到恨不得一头扎进河里。
我啃了一口烤鸭卷,尽力抛去脑中关于画骨那边的纷乱消息,平复心态道:
“当然。”
“但你不去接班家里的生意吗?”
苏文浩还是笑:
“我没什么经商的天赋,也不喜欢当商人。”
“我大伯父老早也对我说过,他说以后只要不赌博,不投资,以后随我要干什么......我现在想开个烤鸭店,哪怕是不赚钱,也比我去经商亏得少。”
“再说,忙起来的话,可能能忘掉更多烦心事吧?”
“我想,我这种人以后或许还是独自生活更好。”
?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