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夜虞卿递来协议时清亮而直接的眼神,想起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趾甲染着浅绯色,像初春的花瓣。
那是独属于虞卿的模样,五年未变。
他却变了。
五年前的他绝不会容忍任何人这样挑战他的权威,更不会在发生关系后,被对方用一纸协议划清界限。
可昨夜,看着她紧绷的背脊,他最终选择了退到书房。
五年寻找,五年等待,足够磨平一个人的棱角,也足够让他明白。
比起骄傲,有些人更重要。
下午一点半,国际机场到达厅。
虞卿站在接机口,不时看表。
她特意提早了,怕错过航班。
一点五十分,黑色迈巴赫的车驶入机场贵宾通道。
他看了眼手表,离接机还有十分钟。
两点整,航班准时抵达。
人流开始涌出。虞卿踮脚张望,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姐姐!”
小孩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时景推着行李车右手牵着小男孩朝她走来。
“落落。”虞卿迎上去。
“姐姐,我好想你。”虞落的声音有些哽咽。
“姐姐也想你。”
虞卿轻拍弟弟的背,眼眶发热。
“虞小姐。”温和的男声响起。
虞卿抬起头,看见站在虞落身旁的时景。
他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含着笑意,儒雅依旧。
“时医生,这一路辛苦你了。”虞卿松开弟弟,真诚道谢。
时景笑着摇头:“落落很乖。”
他顿了顿,看向虞落,“你不是说有个礼物要送给姐姐吗?”
虞落眼睛一亮,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和时医生一起挑的!”
他转身,突然抱住时景,然后对虞卿笑道:“姐姐,时医生真的对我特别好!拥抱是表示感谢,是国际礼仪,对吧时医生?”
时景被虞落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无措,但很快温和地笑了:“嗯,落落说得对。”
“姐姐,也应该拥抱下时医生。”
虞卿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心底柔软。
她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轻轻拥抱了时景:“真的谢谢你,时医生。”
另一边。
傅肆凛刚结束与项目团队的简短寒暄,让李逍遥先带人去停车场。
他看了眼手表,鬼使神差地朝国内到达厅走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一幕。
落地窗外的阳光很好,虞卿穿着一身粉糯的改良旗袍,衬得她整个人像浸在春日桃花里,竟透出江南水乡的温婉娇怯。
她面前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温文尔雅。
而他们中间,站着一个清瘦小孩。
小孩抱住那个男人小腿,然后虞卿也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对方。
傅肆凛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三人身上。
女子脸上的笑容放松而真诚,那是他五年未见的笑容。
小孩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臂,而那个男人……
傅肆凛的视线落在少年脸上。
四五岁的年纪,清秀,苍白,眉眼间……
像虞卿。
心脏骤然紧缩。
傅肆凛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幅刺眼的画面,手指无意识攥紧。
李逍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少爷,项目团队已经上车了,您……”
“知道了。”
傅肆凛打断他。
然后他大步离开,再没回头。
晚上七点,半岛酒店顶层的私人会议室。
傅肆凛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项目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对面,L国合作方的代表正在讲解方案,语速平稳,数据详实。
“傅少,关于第三季度的市场投放,我们建议……”代表看向傅肆凛,却发现对方眼神空洞,手指无意识转动着钢笔。
“傅少?”代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傅肆凛回神,眉心微蹙:“继续。”
会议继续进行,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傅少今天的心不在焉。
他不时看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
他给虞卿发了信息。
「在哪?」
石沉大海。
最后一次看手机是半小时前,依然没有虞卿的消息。
“傅少,您对这个条款有什么意见吗?”代表再次询问。
傅肆凛抬眼,眼底一片冷寂:“重做。”
代表一愣:“可这是根据上次会议您的意见修改的……”
“我说,重做。”
傅肆凛合上文件,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李逍遥见状,连忙打圆场:“各位,今天各位都有些累了,不如我们明天再继续?”
送走合作方后,李逍遥返回会议室,看见傅肆凛仍坐在原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已经下去大半。
“少爷,您晚上还有……”
“出去。”傅肆凛打断他。
李逍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空荡的会议室里,傅肆凛又倒了一杯酒。
酒精烧灼着胃,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眼前反复闪现机场那一幕。
虞卿拥抱那个男人的画面,小孩亲昵的笑容,还有那张酷似虞卿的脸……
手机震动,他几乎是立刻拿起。
却是垃圾短信。
傅肆凛猛地将手机扔在桌上。
办理好住院手续,安排好弟弟,回到深水埗已经晚上十点。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傅肆凛。
她犹豫了几秒,挂断。
下一秒,电话又打进来。
虞卿低头拿起手,接通:“喂?”
“在哪?”傅肆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带着明显的醉意。
“家。”
虞卿皱眉:“傅肆凛,你喝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傅肆凛低沉的笑:“是啊,喝多了……所以你来接我?”
“我没空。”虞卿干脆利落地拒绝,“你让李助理送你回去。”
“虞卿。”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沉下来,“下午在机场,那个人是谁?”
虞卿一怔:“你看见了?”
“回答我。”
傅肆凛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个男人,还有那个孩子……是谁?”
虞卿忽然觉得疲惫:“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傅肆凛重复着这句话,笑声更冷,“虞卿,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