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某些特定时候说过的话总有些特别的意义。
通常想了解,需要结合事情的前因后果做出精准分析。
而安也当初说的这句话,是他们吵架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吵到安也大声说要离婚。
沈宴清笃定又决绝的让她这辈子都别想。
她才说了上面那句话。
这个场景,在他们漫长的婚姻生活中不算什么有特殊纪念意义,算是小众……因为这次吵架仅仅是吵架,并没有动手,也没有离家出走的戏码。
而这么小众的场景,一个失忆的人竟然想起来了。
安也很难不怀疑。
餐厅里,二人四目相对,安也转身望着他,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落在餐桌上,呈攻击姿态望着他。
“记起了这个片段。”
不是全部记起来了?莫名的,安也觉得自己刚刚冒出来的一些小火苗被摁下去了。
“哦!”安也没什么交谈的意思,记起了某些片段而已,又不是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她慢悠悠的收回目光。
端起刚刚那碗百合汤,搅动勺子刚想往嘴里送,想起那个实心土豆,有些忧愁,以后沈常恩不会也这么傻吧?
她正准备侧眸,沈宴清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常恩不会这么实心。”
安也瞪了他一眼:“谁跟你聊这个了?”
“可你刚刚的神色…………”
安也:“闭嘴,再说干你!”
他以前不会多此一举的解释的,在安也说完谁跟你聊这个的时候他就会乖乖闭嘴,选择不去触她霉头。
现如今失忆了,所有踩过的雷又重新踩了一遍。
以往好歹算是两个人一起磨合,现如今呢?感觉像个女土匪带着个秀才,沈宴清每每被她怼了之后总有种茫然无措的无辜感。
看得安也火冒三丈。
汤也不想喝了。
丢了勺子去拉冰箱。
从冻柜里扒拉出一根碎碎冰出来,扒了包装撇断准备往嘴里送。
沈宴清三五步走过来擒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的动作:“你刚刚喝了汤再吃冰的会拉肚子。”
安也甩开他的手:“你少管。”
“小也!”沈宴清无奈喊她,接走她手中的碎碎冰。
“还给我,我说了让你少管。”
“我们是夫妻,”言外之意可以管。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爹呢!”
沈宴清将手中的碎冰冰举高,用身高优势杜绝安也的抢夺,后者望着他,眼神怒火蹭蹭的根本喷火龙似的,有些无语的冷笑了声,准备转身就走。
沈宴清见她要走,放松警惕。
不料一瞬之间,安也转身回来,扣着他的肩膀提起膝盖撞他的腹部。
动作快的沈宴清都没反应过来。
安也趁他弯腰拱背之际一把抢走碎冰冰:“沈董,你要是没失忆的话就会知道,别在我有火气的时候逼逼我。”
沈宴清心想,以前的他包容性真强啊!
对安也各种不合理又无法理解的行为做出退让。
给了她足够松弛的空间,所以此时他失忆了,总是在踩她的底线,让自己的日子极为不好过。
沈宴清弯腰弓背捂着肚子,后背有一茬茬的冷汗冒出来。
脑海中无端闪过安也暴躁的话。
[闭嘴,再说干你]
[你信不信我干死你?]
[嘴真毒,让我尝尝小嘴是不是抹砒霜了]
“小也………”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呀?”
沈宴清到嘴边的话被儿子打断,他捂着肚子正准备站起身,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安也真是一点夫妻情面都没给,下手太狠。
儿子站在身后,安也总不好给小家伙一个父母斗殴的暴力场面,三五步走过来架着沈宴清的胳膊将人扶起来,笑得跟女大学生似的单纯无害:“你爸吃多了,肚子不舒服。”
“不…………唔,”沈宴清想辩驳,被安也一把捂住嘴。
侧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开口:“你信不信我捶死你?”
威胁满满的话配合着皮笑肉不笑的面部神色,站在身后的周觅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立马找了个借口带着孩子准备出去。
沈宴清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孩子走了之后安也会对他实施暴力,所以在周觅尔牵着孩子即将走到门口时,开口喊住了他。
老父亲疼得要死,但还是用一贯沉稳的语气喊他:“常恩,你过来。”
小家伙听闻老父亲的呼唤,噔噔噔地跟只小奶狗似的凑过来,仰头望着他:“爸爸?”
沈董声线微颤,强忍着站立:“带妈妈一起出去玩。”
小崽子很听亲爹的话,牵起安也的手俏生生的喊她:“妈妈,我们去玩吧!”
安也被小崽子拉走时,还不忘回头给沈宴清竖中指。
狗男人!失忆了还心机这么重。
这日晚间,安也和周觅尔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飞镖。
两个小家伙的笑声在院子上空盘旋着。
屋内,沈宴清陪着家中几位长辈聊着天。
端坐其间,脊背微弓,每每长辈开口,他都耐心回答,二老夸他教子有方,他浅笑回应,说是长辈们家风带的好。
老爷子自从上次摔了一跤,身体便不如之前了,受不得凉,夜间坐在客厅里都要搭条毯子在膝盖上。
偶尔拿放茶杯,毯子微微滑落了些许,即便多次,沈宴清也不厌其烦地帮老人家重新搭上。
谦卑的弧度里,藏着叫人安心的厚实。
周家人从第一次见到孩子开始就对他有了改观。
将以往沈宴清身上独断专行的标签撕掉,贴上了另外一个标签————体面。
他们当初闹到如此地步,沈晏清都没有在孩子面前抹黑过安也一星半点。
甚至将她的形象竖得高而饱满。
临了,沈晏清开口说了关于搬家的事情。
态度依旧谦卑得体。
希望周家人能从中帮忙做做安也的思想工作。
这日,安也跟小家伙从院子里归来,正准备离去时,老爷子让她相送。
安也不乐意。
荣兰笑着上来宽慰她:“送送罢,常恩会开心的。”
安也无奈,送人归程。
黑色的宾利沿着周家别墅离开,并没有朝着桢景台的方向去,反而是在距离周家不到两公里的另一栋小区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