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旺财更是心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知道，再闹下去不仅拿不到剩下的银子，还得蹲大牢，得不偿失。
陆子衿见他们都不敢作声，转身朝院外喊了一声。
“大头二头，把立冬和秋分带进来！”
大头立刻带着立冬和秋分跑了进来，立冬扑到陆子衿怀里，放声大哭。
“大姨……呜呜呜。”
秋分也怯生生地拉着陆子衿的衣角。
“姨……”
陆子衿抱着立冬，又摸了摸秋分的头。
“不怕了，都不怕了。”
“咱们回家，以后再也不回这个地方了。”
她看向钱家几口，眸里冷意压不住。
“记住今天的话，以后若是再敢来纠缠，再敢去找我妹妹的麻烦，我定不饶你们！”
说罢，她牵着立冬，让大丫牵着秋分，带着几个孩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钱家院门。
围观的街坊看着他们的背影，纷纷议论着，看向钱家的眼神满是鄙夷。
钱家几口人站在院子里，脸色难看至极，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钱旺财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陆子衿的背影。
“以为这样就完了？呵，陆家是吧。”
而另一边。
陆子衿带着孩子们一路往村口走，阳光洒在身上怪暖和的。
立冬和秋分渐渐止住了哭声，靠在陆子衿身边，抓着她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丫和胖丫走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说着话，胖丫还把刚摘的蘑菇塞给立冬，“妹妹，这个好吃，回家娘给咱们煮着吃。”
大头和二头走在两侧，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几个孩子倒是和在家的时候不一样了，一出来也知道护个短。
陆子衿看着身边的孩子，轻叹出口气。
刚挣的银子还没多少，现在倒好，又欠了二十两的债。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多赚点银子。
现在摊位上卖的东西还远远不够，或是可以拓展个别的小吃搭配着卖？
不然这银子要还到猴年马月去？盖的房也没法再动工，一切都得耽搁着。
很快她就带着孩子回老村里，还没进去就看见一道纤细清瘦的身影在老槐树下。
正是早已经等在那里的陆子卿。
她说什么也在刘婆婆家待不下去，满心都是焦急，看不见孩子就放不下心。
干脆出来，等着在村口迎他们。
结果没想到陆子衿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院子里还多了两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娘！”
“诶！”
“好好好，回来就好，娘的闺女……”
立冬和秋分跑到她怀里，痛哭不止。
母女三人抱着哭成一团，眼泪是止不住的流。
陆子衿抿了抿唇，把怀里的和离书递给她。
“以后你自由了，不用再回钱家那个狼窝。”
“俩闺女身上除了点外伤，其他的倒是还好，先安顿下来再说吧。”
陆子卿接过和离书，指尖颤抖着展开，看着上面的字句，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她紧紧抱着立冬和秋分，哽咽的泣不成声。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事了……”
陆子衿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都过去了。”
“咱们回家，以后好好过日子。”
陆子卿抱着两个瘦骨嶙峋的女儿，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情绪。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陆子衿时，目光里满是感激，却又掺着浓浓的不安与局促。
她看着大姐身边已经围着的几个孩子，又想起如今大姐连新房都还没盖完，手里还欠着一大笔银子。
自己带着两个拖油瓶这般凑过来，简直是给大姐雪上加霜。
她攥着手里的和离书，指尖泛白，声音哽咽又犹豫。
“大姐，我……我就不跟着你回去了。”
陆子衿眉梢微挑，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不跟着我，还能去哪？”
”钱家那个狼窝，你还想回去？”
“不是的……”
陆子卿连忙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心疼我和孩子，可你现在……这欠的二十两外债，我一定会还的！”
“大姐你身边还带着大头他们几个孩子，本就过得艰难。”
“我再带着立冬和秋分过来，平白多了三张嘴吃饭，只会给你添麻烦……”
说到这里，她垂下头。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实在不行，我就带着孩子去镇上找些缝补浆洗的活计。”
”哪怕苦点累点，也能勉强糊口，绝不拖累你。”
她来这半日，太清楚自家大姐的处境了。
守着几个孩子过日子就够不容易了，如今为了救她的女儿，又背上了这么多债……是她没用啊！
所以怎么能再厚着脸皮赖在大姐身边，让大姐的日子更加难以为继？
陆子衿看着妹妹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添麻烦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
面上的清冷却不动分毫，随后伸手拂去陆子卿脸上的泪痕，语气笃定又安稳。
“麻烦什么？不过是多添两双筷子，多盛两碗粥的事。”
“我陆子衿还养得起你们。”
“你是我亲妹妹，立冬和秋分是我亲外甥女，你们不跟着我，难不成要在外头受人欺负。忍饥挨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躲在陆子卿身后怯生生看着自己的两个小丫头。
“钱家那边已经彻底了断，和离书在你手里。”
“从今往后，你和孩子就是我陆子衿的家人，我在哪，你们就在哪。”
“至于银子和房子都是小事，我自有办法。”
“你只管安心带着孩子留下，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这番话不算多温情，甚至平静的没有波澜。
可字字句句都砸在陆子卿的心坎上。
她攒了多年的委屈与无助，瞬间有了依靠。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的扑在陆子衿肩头，失声痛哭。
“大姐……呜呜呜谢谢你，谢谢大姐肯帮我和两个孩子。”
立冬和秋分见娘亲哭了，也跟着红了眼眶。
小手紧紧拽着娘亲的衣角，小声啜泣着。
陆子衿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等她哭够了，才牵着立冬往里头走。
如今她的新房才只开挖地基，砖墙没立，屋顶也还没铺瓦，连遮风挡雨都做不到。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带着几个孩子暂住在刘婆婆家。
腾出来的偏房原本住着还算宽敞，现在陆子卿带着孩子来了，估摸得住着挤些。
随后刚进刘婆婆家的院门，刘氏就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看见陆子卿和两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脸上多了几分心疼。
“哎哟，这就是立冬和秋分吧？可怜见的，瘦成这样了。”
刘氏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又转头看向陆子卿。
“子卿丫头，以后就安心在家住着。”
“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多谢刘嫂子……”
陆子卿连忙屈膝行礼，眼眶再次湿润。
“谢啥谢，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刘氏摆了摆手，热络的引着她们往偏房走。
“我刚烧了热水，你们先洗洗，我去给孩子们煮点热粥垫垫肚子。”
说着，刘氏就转身往厨房去。
留下陆子衿几人在偏房里安顿。
这间偏房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角摆着一张旧木床，屋里还有宽敞的土炕，铺着干净的稻草和粗布单子。
陆子卿看着这整洁的屋子，再想想钱家那又脏又乱，动辄打骂的日子，只觉得恍如隔世。
陆子衿翻箱倒柜的找出几套大丫和胖丫穿过的旧衣裳。
“这些衣裳旧是旧了点，但洗的干净，缝补的也好。”
乡下人家穿不得啥柔软布料，都是清一色的粗麻布。
虽然布料不算好，样式也简单，却胜在柔软。
她拿着衣裳递给立冬和秋分。
“来，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
“待会洗洗身子，咱们穿干净的。”
两个孩子在钱家从来都是穿破烂不堪，打满补丁的旧衣。
有时候甚至衣不蔽体，哪里穿过这么整齐干净的衣裳？
立冬捧着手里的小布衫，指尖轻轻摸着平整的布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好、好软的衣服……”
秋分更是捧着衣裳，怯生生地看向陆子卿。
“娘，这……这真的是给我们穿的吗？”
陆子卿看着女儿眼里的渴望，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是，是大姨给你们的，快换上吧。”
两个小家伙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衣裳，跟着陆子卿到里间洗漱换衣。
等她们换好衣服走出来，原本灰头土脸，瘦弱可怜的小丫头，瞬间变得清爽干净。
立冬穿着大丫的浅布衫，秋分穿着胖丫的小蓝褂。
虽然衣裳不算合身，却衬得她们小脸精致。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格外讨喜。
立冬不好意思的攥着衣角，腼腆地笑了笑。
这是她从钱家出来后，第一次露出真正开心的笑容。
秋分更是转了个圈圈，小脸上满是高兴劲儿。
“姐姐，衣裳好软，好舒服……”
胖丫立马凑过来，拉着秋分的手，叽叽喳喳地笑。
“以后你就跟我一起睡！”
“我还有好多小玩意儿给你玩！”
“娘可厉害了，以后咱们天天都有好吃的，还有新衣裳穿！”
陆子衿细眉一挑，她倒是不知道自己在几个小家伙眼里形象这么高。
看着两个孩子满足的模样，陆子卿的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她走到陆子衿身边，深深鞠了一躬。
“大姐，谢谢你……”
“若不是你，我和孩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家人，不说这话。”
陆子衿扶她起身，语气平静。
“先安顿下来，等孩子们歇够了，咱们再慢慢打算。”
陆子卿抹着眼泪点了点头，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心里的愁绪丝毫没有散去。
她看着陆子衿，忍不住开口。
“大姐，就算是多几口人吃饭，可银子终究是绕不开的。”
“咱们为了救孩子欠了整整二十两，还要盖房子，咱们一大家子人也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她嫁去钱家这么些年，整日被困在那一方小院里，对外头的事一概不知。
只知道从前大姐就是个普通的农家妇人，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
如今借了二十两银子救孩子，还能有地方安顿她们，她心里既感激又忧心。
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啊！
没等陆子衿开口，一旁的胖丫就仰着小脸，得意洋洋地举起了小拳头。
“小姨你不用担心！我娘可厉害了！”
“现在去县城摆摊卖吃的，好多人都抢着买，挣的可多了！”
“再过不久，就能把银子还上，还能把大房子盖起来！”
陆子卿一下子愣住了，满眼震惊地看向陆子衿。
“大姐，你……你去县城摆摊卖吃的？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了？”
在她的记忆里，大姐从前只会做些家常饭菜，手艺平平，更别说去县城摆摊做生意了。
这简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且大姐明明一直在乡下带着孩子，怎么突然就有了这样的本事？
陆子衿擦着桌上的木桌，动作从容，只淡淡的一笔带过。
“前些日子琢磨出来的，混口饭吃罢了。”
随后伸手点了点胖丫的额头。
“出去可别跟人这么胡说，不想吃面条了是不是？”
胖丫捂着小脑袋，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去了，忙不迭的点头，“要吃，胖丫要吃面！”
陆子卿见大姐不愿多说，也不敢多问。
只是看着陆子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与依赖。
她忽然发现，眼前的大姐和她印象里那个温和却软弱的大姐，似乎不一样了。
如今的大姐沉稳，果敢也有本事。
仿佛只要有大姐在，再大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陆子卿深呼吸一口气。
“那大姐，我也能帮忙！”
“我会缝补衣裳，做饭洗衣，什么活都能干。”
“绝不让你一个人辛苦。”
“好。”
陆子衿应了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等往后摊子忙起来，正好缺个帮手。”
“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去县城，咱们姐妹俩一起挣钱。”
说话间，刘氏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野菜汤走了进来。
“快，孩子们都饿坏了，赶紧喝粥。”
“娘特意嘱咐了，多给孩子加了两勺米。”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粥碗分给两个孩子。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先凑合吃点。”
“明天我去镇上买些粮……”
陆子卿看着碗里稠乎乎的野菜粥，眼泪又差点忍不住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