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着岁岁,脸上露出慈爱的笑:“福星不福星的,咱们不说这个。但这孩子,确实招人疼爱。”
她顿了顿,又道:“怀瑾能好,那是你们府上的福气。不管跟岁岁有没有关系,这孩子既然进了你家的门,就是你家的人,好好待她。”
花想容站起身,郑重行礼:“母后教诲,儿臣记下了。”
太后摆摆手:“行了行了,在自己娘跟前,别这么拘礼。”
她看着岁岁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招手道:“岁岁,来外祖母这儿。”
岁岁放下勺子,从椅子上出溜下来,跑到太后跟前。
太后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岁岁仰着小脸,乖巧地问:“外祖母,岁岁刚才吃饭乖不乖?”
太后亲亲她的小脸蛋:“乖,我们岁岁最乖了。”
岁岁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
太后搂着她,对花想容道:“这孩子来了,我这德福宫都热闹了。往后常带她来,外祖母想她。”
花想容笑着应是。
岁岁在太后怀里撒够了娇,这才爬下来,跑到陆怀瑾旁边坐着。
小手拉着三哥的袖子,晃来晃去。
太后看着这几个孩子,眼里全是笑,对花想容道:“你这一趟来得巧,皇帝下朝早,说了一会儿要过来用膳。”
花想容一听,心里琢磨着,这是个好机会。
她抬眼看看太后,又看看正跟陆怀瑾咬耳朵的岁岁,道:“母后,儿臣今儿进宫,除了给您请安,其实还有件事,想求母后给拿个主意。”
太后摆摆手,让身边的宫女都退下几步,只留了一个贴身嬷嬷在跟前。
“说吧,什么事?”
花想容抿了抿唇,道:“母后,儿臣想把岁岁养在身边,好好教养她长大。这孩子命苦,小小年纪就遭了罪,好不容易到了咱们家,儿臣是一万个疼她。”
太后点点头:“这我瞧得出来,你对这孩子是真心的。”
花想容又道:“可儿臣心里也有点怕。儿臣虽然是个侯夫人,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内宅妇人。岁岁往后大了,总要出门走动,总要见人。京城里这些勋贵人家,眼睛毒,规矩大。儿臣怕自己保护不了她一世。”
太后听着,没说话。
花想容继续道:“岁岁这孩子,性子活泼,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到了咱们家,咱们自然都疼她。可外面的人不知道,那些个夫人小姐,嘴上一个样,心里一个样。儿臣不怕别的,就怕岁岁在外头受委屈,被人欺负了,儿臣却不知道。”
太后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想给这孩子求个庇护?”
花想容站起身,在太后跟前跪下:“儿臣斗胆,想求母后和皇上,给岁岁一个恩典。往后她出门走动,别人知道她是太后和皇上都看重的人,自然不敢轻视了她。”
太后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个当娘的心,我懂。”
她伸手把花想容拉起来:“起来说话,跪着做什么。”
花想容站起身,眼眶有些红:“儿臣也知道这件事有些唐突,岁岁毕竟不是儿臣亲生的,又是从外头捡回来的,按理说,不应该求这样的恩典。可儿臣实在放心不下,儿臣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啊。”
太后拍拍她的手:“行了,这事我知道了。等皇帝来了,我跟他说一说。”
花想容又要跪下谢恩,被太后拦住:“别跪了,多大点事。我也喜欢岁岁这孩子,给她求个恩典,应该的。”
岁岁在那边跟陆怀瑾玩,完全不知道这边在说什么。她正拿着一块点心,掰成小块,喂给陆怀瑾吃。
“三哥张嘴,啊——”
陆怀瑾乖乖张嘴,岁岁把点心塞进去,然后自己咯咯笑。
太后看着这一幕,对花想容道:“你瞧这俩孩子,多好。怀瑾从前那个样子,谁能想到有今天。”
花想容点头,看向岁岁的眼神,满是温柔。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太后刚要起身,就听门口传来皇帝的笑声:“不用通传了,朕自己进来。”
帘子一挑,皇帝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长宁侯陆昭衡。
花想容一愣,忙起身行礼。
陆昭衡朝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路上碰见的,一起过来了。
太后笑道:“来得正好,正等着你们用膳呢。”
皇帝摆摆手,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岁岁正站在小桌前,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陆怀瑜站在她旁边,一脸的紧张。
皇帝来了兴致,冲众人摆摆手,示意别出声,自己悄悄走过去。
岁岁压根不知道身后有人,她正捏着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说话。
“话说那日,天上下着大雪,那坏心眼的婆子,把咱们的小可怜往外一推,咣当一声,门就关上了!”
陆怀瑜配合着问:“那后来呢?”
岁岁小手一挥:“后来啊,咱们的小可怜就在雪地里站着,又冷又饿,眼看就要晕过去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她故意拖长声音,小身子一转,正要做个夸张的动作,一抬头,对上皇帝笑眯眯的脸。
岁岁愣住了,嘴巴还张着,小手指着前方。
皇帝忍着笑,问:“千钧一发的时候,怎么了?”
岁岁眨眨眼,倒是一点不怕,小眼珠一转,立刻接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位仙女一样的夫人,驾着马车路过,把小可怜救回了家!”
皇帝这下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太后也笑得直拍大腿:“哎哟这孩子,这张巧嘴哟!”
陆昭衡看着岁岁,眼里也带着笑。
花想容又好笑又不好意思,瞪了陆怀瑜一眼:“你跟着瞎闹什么?”
陆怀瑜冤枉死了:“是岁岁非要演给我看的,她说要把自己的故事演一遍。”
岁岁这时已经反应过来了,她规规矩矩给皇帝行了个礼,一本正经道:“岁岁给皇帝舅舅请安。”
皇帝弯腰,一把将岁岁抱起来:“你可真是朕的小福星。”
岁岁被皇帝抱着,一点都不害怕,还伸手摸摸皇帝龙袍上的绣纹,认真地问:“皇帝舅舅,你这衣裳上绣的这是蛇吗?”
众人一愣。
陆怀瑜赶紧纠正:“岁岁,那是龙!”
岁岁歪着头看看,又看看陆怀瑜:“可是跟三哥画的龙不一样啊。”
皇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抱着她往太后那边走:“得,朕这龙袍,让这孩子一说,成蛇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