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震脚步一顿,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原来是陆侯,好巧。”
“巧得很巧得很。”陆昭衡笑呵呵地走过去,“叶相也刚到?正巧,咱们一道进宫吧。”
曹氏的脸色也不太好,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垂着眼不说话。
叶瑶瑶装鹌鹑不说话。
叶鸿洋神色平静,冲陆昭衡行了一礼。
叶震干笑一声:“陆侯客气了,您先请,我们随后就跟上。”
“那怎么行?”陆昭衡一脸真诚,“叶相是丞相,论品级,您在前头。咱们一起走,正好说说话。”
叶震心里把陆昭衡骂了八百遍,但瑞王和襄王已经走了过来,他总不能当着两位王爷的面甩脸子走人,硬着头皮道:“那就一起走。”
瑞王看看陆昭衡,又看看叶震,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笑道:“好好好,人多热闹。”
襄王还是一张冷脸,但眼神也在两人之间扫了扫。
于是一行人便往宫门走去。
陆昭衡走在叶震身旁,时不时还转头跟他说话:“叶相,听说你们最近忙得很?国宴的事儿都筹备好了?”
叶震绷着脸答:“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陆昭衡点点头,“叶相辛苦,回头可得好好喝两杯。”
叶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一路上,不少官员瞧见这一幕,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长宁侯陆昭衡和丞相叶震因为岁岁的事情不对付,这事朝中上下谁不知道?
如今居然并肩走在一起,还边走边说话?
有官员悄悄跟身边的人咬耳朵:“那是陆侯和叶相?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就是他俩。”
“他俩怎么走一块儿去了?”
“谁知道呢,没准儿当着王爷的面不好撕破脸?”
“啧啧,这画面可真是难得一见。”
那些目光跟针似的扎在叶震身上,叶震只觉得浑身难受,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好不容易进了宫,又走了一段路,叶震终于忍不住了,冲瑞王和襄王拱了拱手:“王爷,下官还有些事要处理,得先去礼部那边看看,就先告辞了。”
瑞王笑眯眯地摆手:“去吧去吧,叶相辛苦。”
叶震又冲陆昭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妻儿快步离开。
等人走远了,瑞王才凑到陆昭衡身边,压低声音问:“陆侯,你不是最看不上叶震吗?怎么还非拉着他一道走?看他那样,都快憋出内伤了。”
陆昭衡理直气壮地说:“臣就是看不惯他,所以才要拉着他一道走。他不高兴,臣就高兴了。”
瑞王:“……”
瑞王看着陆昭衡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襄王在旁边难得地勾了勾嘴角。
瑞王在心里腹诽:好你个陆昭衡,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的,原来心眼子比谁都多。行,你行,你是真行。
但他嘴上只是干笑两声:“陆侯这性子倒是直爽。”
陆昭衡笑了笑,拱手道:“臣也该去寻臣的妻儿了,两位王爷请便。”
说完,他便大步朝前走去,背影看着坦坦荡荡,一点都看不出刚才干了什么事。
瑞王看着他的背影,又扭头看看襄王:“你说他这人怎么这么怪?”
襄王面无表情:“本王什么也没说。”
瑞王:“……”
得,就他一个人在这儿瞎琢磨。
瑞王摇摇头,也抬脚往宫里走,边走边想:这陆昭衡,往后还是少招惹为妙。
这人看着正经,肚子里全是弯弯绕,得罪了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给绕进去了。
……
皇宫举办国宴,排场自然是不必说的。
宴厅里张灯结彩,一张张案几摆得整整齐齐,上头摆满了各种吃食。
来赴宴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个穿着体面,连笑都不敢露牙齿。
岁岁跟着花想容进了宴厅,一眼就瞧见了熟人。
兴国公府的老夫人坐在靠前的位置,她身边坐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袄,正低着头揪自己的衣带玩。
岁岁眼睛一亮,那不是赵露诗是谁?
这会儿跟着花想容,岁岁也不好直接跑过去,只能眼巴巴地往那边瞅了几眼。
花想容带着岁岁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岁岁坐不住了,小脑袋转来转去的,眼睛时不时往赵露诗那边瞟。
赵露诗这时也抬起头来,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扫到岁岁的时候,先是一愣,接着那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拉了拉身边老国公夫人的袖子,细声细气地说:“祖母,我看见岁岁了,我想去和岁岁坐一块儿。”
老国公夫人顺着孙女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花想容和岁岁,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来,摸了摸赵露诗的头:“去吧,慢点儿走,别摔着。”
赵露诗高高兴兴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岁岁那边跑。
岁岁瞧见她跑过来,也咧开嘴笑了,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恨不得跳下去迎她。
赵露诗跑到跟前,先是有模有样地给花想容行了个礼,叫了声“夫人好”,然后就挨着岁岁坐下了。
花想容看着这两个小姑娘凑到一起,心里也高兴,笑着叮嘱了一句:“好好坐着,别闹腾。”
两个小姑娘齐齐点头,十分乖巧。
等人一走开,赵露诗就凑到岁岁耳边小声说:“我刚才就看见你了,可是祖母说不能乱跑,我就等着。”
岁岁点点头,伸手从面前的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递给赵露诗:“你吃,这个好吃。”
赵露诗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嗯,甜。”
岁岁自己也拿了一块,两个小姑娘排排坐着,小口小口地吃糕点,偶尔对视一眼,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
花想容和身边的几位夫人寒暄了几句,目光又落在岁岁身上。
看着女儿吃得嘴角都沾了屑,她伸手替岁岁擦了擦,眼神温柔。
擦了嘴,花想容抬起头,正好瞧见老国公夫人也往这边看。
两人目光对上,老国公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花想容心里惦记着一件事,便起身走了过去,在老国公夫人身边坐下,轻声问道:“老夫人,我瞧蜜儿今日没来,她身子可好些了?”
杨蜜是花想容的手帕交,两人打小就认识。
这回的国宴,花想容本以为能见着杨蜜,在宴厅里找了一圈也没瞧见人影,心里就有些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