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着一袭玄色道袍,头发以一根白玉簪挽起。
他的面容冷峻,肤白若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
整个长春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脸上满是震惊。
有认得的人已经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
国师,玄玑子。
玄玑子在东殷国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他常年住在摘星楼,不怎么出现在外人面前,朝中大事也很少过问,但每一任皇帝对他都礼遇有加,十分尊崇。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年纪,只记得先皇在世时他就是这副模样,如今新皇登基多年,他的容貌依旧没有改变。
“是国师!”
“国师竟然也来了!”
议论声在殿内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玄玑子恍若未闻,他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微微躬身:“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皇帝面色平静,笑了笑,抬了抬手:“国师不必多礼,赐座。”
此话一出,殿内不少人都暗暗惊讶。
赐座倒不稀奇,稀奇的是皇帝说话时的态度。
没有半分责怪,语气平常得像是早就知道国师会迟到,也早就准备好了他的位置。
一旁的内侍连忙行动起来,在御座的左下方添了一张独立的桌子。
御座正下方是太子之位,左右两侧依次是亲王、皇子、一品大臣。
而这张桌子,竟然放在了御座的左下方,是太子之上的位置,甚至超过了诸位亲王。
有几位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愕。
国师的地位,果然一如从前的尊贵,未曾动摇过。
玄玑子面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朝那张为他准备的桌子走去。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了两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是长宁侯府一家。
岁岁此刻正和三位哥哥凑在一起说笑,她浑然不知自己正被国师注视着,她满心满眼都是三哥陆怀瑾递过来的糕点,吃得心满意足。
大哥陆怀琛伸手替她擦掉,语气宠溺又无奈:“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岁岁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扭头去跟二哥陆怀瑜说话,小手比划着什么,把三位哥哥都逗笑了。
玄玑子的目光在岁岁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瞬,就立马收回。
他扫过的第二个方向,是相府坐的位置。
叶瑶瑶正坐在她的位置上,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眼神阴鸷地看向正被三个哥哥围着说笑的岁岁。
那目光里满是不甘与怨恨。
玄玑子的目光扫过叶瑶瑶时,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收回视线,从容落座。
内侍连忙上前斟茶,他微微颔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殿内的安静这才被打破,议论声重新响了起来。
“那就是国师?果然非同凡人。”有年轻的臣子小声与身旁的同僚交头接耳,语气中满是惊叹。
“嘘,小声些,国师的耳目非比寻常,莫要冒犯。”同僚连忙拉了他一把。
“我入朝为官五年,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国师真容。”那年轻臣子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这样的容貌,说是仙人下凡也不为过吧?”
“何止容貌。”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官员接过话,“你们年轻一辈不知道,先皇在位时有一次北狄来犯,兵临城下,满朝束手无策。是国师独自登上城楼,不过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北狄大军便自行退去,此后十年不敢再犯。这件事,老臣们都是知道的。”
“当真?”年轻臣子瞪大了眼睛。
“自然是真的。”年长老臣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们不要以为国师只是个好看的花瓶,他老人家,”说到“老人家”三个字时,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国师那张年轻的脸,顿了顿,“总之,国师的事,不是咱们能随便议论的。”
另一边,几位皇室宗亲也在低声交谈。
“皇兄对国师真是恩宠有加啊。”一位年轻的亲王看了一眼国师的位置,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意,“那个位置,比本王还高出一头。”
“慎言。”旁边一位更年长的亲王立刻制止了他,压低声音道,“国师的地位是太祖皇帝亲自定下的,世代尊崇,不容置疑。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都给本王咽回去。”
年轻亲王讪讪地闭了嘴,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国师的方向。
而国师玄玑子本人,对周围所有的议论和目光都充耳不闻。
皇帝不动声色地看了国师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向国师示意了一下。
玄玑子回礼,端起茶,以茶代酒,浅浅喝了一口。
众人一边品尝着菜肴,一边时不时偷偷朝国师的方向瞟上一眼,心里都在揣测同一件事。
国师向来深居简出,连朝会都不参加,怎么今年偏偏破例出席国宴了?
但谁也不敢开口问,只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国师走进来的时候,岁岁也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毕竟那么大的动静,她就算再贪吃也不可能注意不到。
她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歪着头看了国师几秒,觉得这人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刚端上来的菜给勾走了。
这一次端上来的是桂花糯米藕和烤鹌鹑,都是岁岁爱吃的。
岁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什么国师不国师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好吃的才是正经。
她立刻把国师抛到了九霄云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烤鹌鹑,小手已经蠢蠢欲动。
坐在她旁边的陆怀瑜看得直想笑,伸手拿起一只烤鹌鹑,仔细地把肉从骨头上撕下来,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岁岁面前的小碟子里。
“慢点吃,别噎着。”陆怀瑜一边撕肉一边叮嘱,语气温柔。
岁岁用力点了点头,但手上的速度可一点没慢。
她用小手捏起一块鹌鹑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陆怀琛和陆怀瑾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这个小吃货,在国宴上也半点不收敛。
不过他们也没打算拦着。自家妹妹,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谁敢说半个不字?
岁岁吃了一块鹌鹑肉,又盯上了桂花糯米藕。
她伸手想去拿,但藕片上浇了桂花酱,滑溜溜的,她的小手捏了几下都没捏稳,差点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