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国家文物局地下三层的特殊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长桌一侧坐着五个人：姜晚，傅瑾行，被特殊部门临时指派来的联络员陈默，以及两位从京郊紧急赶来的地质研究院老专家。桌上摊开的地图被红笔圈出三个刺目的标记——正是遥遥下午在观气时，小手指着卫星图说“这里破了，那里也在流血”的三个位置。
“东北长白山余脉、秦岭中段、云贵交界处……”头发花白的李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干，“这三个地点，恰好对应古籍中记载的‘东青龙’、‘中黄龙’、‘南赤龙’三条支脉的节点。如果真如这位小朋友所说……”
他看向被傅瑾行抱在怀里已经睡着的遥遥，话没说完，但脸上的难以置信已经说明一切。
“不是如果，是事实。”姜晚将三张打印出来的气脉分析图推过去，那是她根据遥遥的描述，结合罗盘勘测数据连夜绘制的，“三个节点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地气流失速度异常。特别是秦岭这个点，对应历史上西周王陵区，最近三天当地监测到十七次微震，震源深度一致，波形异常，这不是普通地质活动。”
陈默敲击键盘，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我们部门刚才接到的报告。三地均出现异常现象：长白山节点附近村庄，连续三夜所有家畜焦躁不安；云贵节点所在山区，三个少数民族村落反映祖传的铜鼓无故自鸣；秦岭节点最严重，一支正在作业的考古队……”他顿了顿，“昨天下午全部昏迷，醒来后记忆缺失，只反复说‘看见穿古装的人影在哭’。”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傅瑾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封锁需要什么级别的权限？多长时间能到位？”
“傅总，这不仅仅是权限问题。”李教授苦笑，“您圈出的区域，最小的也有二十平方公里，最大的覆盖半个自然保护区。没有确凿的、符合现行法规的理由，我们不可能调动力量封锁。况且……”他看了一眼姜晚，“玄学层面的理由，上不了正式文件。”
“那就用他们看得懂的理由。”
傅瑾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免提。响了三声后，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瑾行？这个时间打电话，出大事了？”
“二叔。”傅瑾行的称呼让在场除了姜晚之外的人都微微坐直了身体——能被他这样称呼，又在这个时间被直接联系的，身份不言而喻，“我需要以‘傅氏集团联合国家文物局、地质研究院进行重大地质灾害预防性科研勘察’为由，申请对三处地点进行四十八小时紧急管制。管制级别：军事协助，民用禁入，通讯管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范围？”
“长白山节点，以坐标为中心半径五公里；秦岭节点，半径八公里；云贵节点，半径六公里。详细坐标和地理边界数据，我的助理三分钟内传到您秘书邮箱。”
“理由？”
“地质灾害前兆监测，涉及国家级文物埋藏区保护。我有三位院士的联名风险评估报告背书，地质研究院和文物局的正式公函可以在两小时内补齐。”傅瑾行的语速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真正的理由是——有人要在那三个地方，用邪术截断龙脉，具体证据我现在无法提供文件，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让能‘看见’的人，亲自向您说明。”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姜晚身上。
姜晚会意，对着手机开口：“傅先生，我是姜晚。三个月前，国家博物馆青铜镜泣血事件，是我处理的。上周秦代墓葬尸身不腐案，是我破的邪符。现在那三个节点地气正在被强行抽离，如果四十八小时内不封锁节点、阻断抽取，轻则三地发生六级以上地震，重则……”她吸了口气，“龙脉受损，国运震荡。这不是危言耸听，我以毕生修为和性命担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凝重几分：“姜晚女士，你的名字我听过。上面对你前两次的处理评价很高。”顿了顿，“瑾行，你要的管制，我可以协调。但只有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如果没有实质性发现，或者拿不出符合规定的‘科学解释’，这个责任，傅家要扛一大半。”
“我知道。”傅瑾行神色不变，“足够了。”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李教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擦了擦额头的汗。陈默已经开始飞快地在电脑上起草协同行动方案。
姜晚看向傅瑾行，低声道：“谢谢。”
“你和我之间，永远不用这个词。”傅瑾行将睡着的遥遥轻轻换到更舒服的姿势，声音压低，“但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我们必须找到邪师在节点布阵的证据，或者直接破坏他的布置。否则……”
否则傅家将面临巨大的政治风险。这句话他没说，但姜晚懂。
她点头，眼神锐利：“三个节点，我们分头行动。长白山最远，但邪术痕迹可能最新，我去。秦岭节点最凶险，涉及古陵，需要懂玄学又能镇场的人，我建议请龙虎山的张天师出山，特殊部门协调。云贵节点……”她看向傅瑾行，“你和遥遥去。”
傅瑾行皱眉：“遥遥不能去危险的地方。”
“恰恰相反，云贵节点目前地气流失速度最慢，邪师可能还没有完全控制那个节点，只是做了前期布置。遥遥的阴阳眼能最快速找到阵眼所在，你的任务是带她找到，然后等我或者张天师过去，不要擅自破阵。”姜晚按住他的手，“而且，对方下一个目标是你。你带着遥遥，反而是最安全的——邪师要的是活着的傅家人做祭品，他不会在没准备好的时候对你下杀手。但如果你落单……”
她没说完，但傅瑾行明白了。邪师想要的是完整的、活着的、承载着傅家血脉和气运的祭品，用以完成他借国运长生的最后一步。在傅瑾行带着遥遥出现在节点附近时，邪师反而会投鼠忌器，不敢直接用杀招。
这是险棋，但也是目前唯一能争取时间的办法。
“好。”傅瑾行应下，没有多余废话，“我这边带集团最精锐的安保团队，全部配发你之前给的护身符。陈默，”他看向联络员，“麻烦协调云贵当地的特殊部门外勤，暗中接应，但不要打草惊蛇。”
陈默重重点头：“明白。张天师那边，我现在就联系，他老人家昨天还在问秦墓后续，应该会答应。”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室变成了临时指挥中心。
傅瑾行的助理团在隔壁房间疯狂工作，起草文件、协调运输、安排专机。李教授带着地质院的人紧急制作了一份“地质灾害高风险区科学勘察方案”，虽然时间仓促，但数据和模型都是真的——只不过隐去了玄学部分。
凌晨一点，所有初步方案落地。
凌晨两点，三架直升机分别从三个军用机场起飞，朝着不同方向而去。傅瑾行抱着依然熟睡的遥遥登上飞往云贵的专机时，姜晚已经坐上了前往长白山的航班。
机舱内，傅瑾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姜晚登机前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万事小心。等我。”
他回复了两个字，然后将手机调成卫星加密模式。
怀里，遥遥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呢喃了一句梦话：“爸爸……不怕……遥遥保护你……”
傅瑾行冷硬了一夜的嘴角，终于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低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嗯，爸爸不怕。”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宣誓，“爸爸也会保护你和妈妈。”
直升机划破夜空，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某个隐秘的地下祭坛里，一个枯瘦的身影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
“终于……都来了……”沙哑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傅家的血脉，文脉的守护者，还有那个眼睛特别的孩子……正好，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就用你们的血和气运，为我打开长生之路吧……”
祭坛中央，三盏油灯的火苗，诡异地同时跳动了一下。
长白山、秦岭、云贵。
三处节点，暗流汹涌。
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