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敏感地带,一个来路不明的华裔少年,拖着一个往外渗水的棺材突然出现,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危险信号。
死寂中的少年听见“棺材”这两个字后动了,原本像死人一样的他,突然被激活。
棺材是他的逆鳞。
“不行!”他喉咙里挤出像破风箱一样的嘶吼,一个猛力顶开汤艮三的禁锢,不顾一切地朝那口棺材扑了过去。
那是他潜意识的行为,就像母鸡护崽一样,哪怕面对的是雄鹰,也要死磕到底。
“站住,别动!“霍浩铭厉声大喝,枪口微微往下一压:“你再动一下我就开枪了!”
少年却根本听不进去。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死算什么,这一路上他都死过无数次了。
他整个人扑到那口冰冷的棺材上,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死死护住那条裂缝,双手捂着不让它露出来。
这棺材里是他的妈妈,不能让别人看到妈妈现在的模样。
妈妈是高傲的,美丽的,要是让别人看见她变成了一副尸骨,妈妈一定会很伤心。
而且要是让人知道棺材里装的是死人,他们一定会把棺材抢走,他们会把妈妈烧掉,就像那些丧尸一样,当成病毒烧掉。
“啊……”少年冲着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发出无声的嘶吼,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狰狞地扭在一起,那是恐惧,也是疯狂。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虽然藏在袖口下,可他眼中那股谁碰棺材就和谁同归于尽的杀意,几乎都要化成实质。
久经沙场的霍浩铭面色严峻,手心冒着冷汗,他盯着眼前这个趴在棺材上发狂的少年,心里悲哀又酸涩,还有一股不安,这到底是人是鬼?
末世后,出现了太多稀奇古怪像人的生物了。
他这么小的年龄,身上又为何有这么重的杀气?
说他是丧尸,看着倒更像一点。
“霍队长,怎么办?这人和棺材都不太对劲,直接击毙,毁尸灭迹吗?”
霍浩铭皱眉深思,这少年并没有主动攻击过他们,直接杀人,好像显得没人情味。
而且看着他东方人的五官,也不太下得去手。
犹豫后道:“孔维,冯晓你们两个上去把他拉开,小心着点,我们先打开这口棺材看看情况。”
“是!“两个人迈着大步走上去,他们都是一米八左右的汉子,穿着厚重的军大衣,笼罩下的阴影像两堵墙一样,有压迫感。
少年看着那两只朝自己伸来的大手,心中的绝望像潮水一样蔓延全身。
他已经太疲惫,太累了!
他无法阐述清楚自己冲上来的意图,也打不过,他也不想打,他不想对同胞出手,也不想对保家卫国的军人出手。
伤心地抱紧棺材:“妈妈,我保护不了你了,怎么办?”
他把脸死死贴在粗糙的棺材板上,眼泪决堤,混着血水一点点滑落脸颊。
他觉得自己真没用。
他护不住妈妈,可他也不会放手,要死,母子俩就死在一块吧。
少年双手五指死死抠住棺材边缘,指关节扭曲,指甲崩断,溢出鲜血,寒风把手和棺材冻在了一起,结成一体。
“我们没想害你,你放手吧!“冯晓伸手抓他的胳膊,可惜少年油盐不进,也纹丝不动。
那股焊在棺材板上的劲大得吓人,简直就像是棺材上长出来的。
“唉,你这孩子!”冯晓有些急眼了,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滋啦一下,少年身上本就破烂不堪的病号服,后背硬生生被扯下来整片,露出了瘦得吓人的条条背脊,还有恐怖的血洞,在场几个人全都傻眼了。
这还是个人吗?
背上就是活生生的受刑图。
众人的情绪都燃起了一股想把风雪都撕碎的暴怒感,心腔闷得要爆炸。
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这时,一双羊皮短靴踏雪而来,落地无声,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杞梦撑着借来的油纸伞,目光掠过雷霆小队成员,扫向那口正往外渗脓血的破棺材。
视线上移,落在趴在棺材盖上的少年,他像只受伤小兽般紧咬牙关,全身发抖。
杞梦踏雪无痕,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停在了棺材旁。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少年惨成这样,她心头也涌出一股烦躁和戾气。
是同情还是怜悯?
杞梦撑伞为少年挡去风雪。
低头用温和柔美的音色,轻声询问:“你,还好吗?”
少年浑身猛地一震,她的声音如春日的暖阳,让他这株快枯萎的向日葵找到了阳光。
他紧贴冰冷棺材的脸颊慢慢离开了棺材板,缓缓抬头,那张沾满污泥的小脸还没有巴掌大。
与杞梦四目相对,清澈的眼睛太过干净,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瞳孔映照着杞梦俏丽的脸庞。
这一刻那双如孤狼般凶狠的眼睛,卸下所有的戾气,瞬间泪珠一颗接一颗滚落,冲刷掉脸上的尘土,露出了几道不同深浅的疤痕。
“呜呜……”少年双眼赤红。
张嘴想说什么,可干涸的喉咙只有沙哑的哽咽声。
“没事了,你安全了!”杞梦对他温和一笑,用手指擦拭他的眼泪。
她并道:“姐姐保护你!”
“哇……”少年闻言,哭得歇斯底里,所有的委屈倾巢而出。
叮当,紧握在手掌的手术刀也掉落到地上。
他不需要武器了,他找到了比武器更厉害的东西,他看着杞梦,那眼神里全是委屈,全是依赖,全是那种你终于来拯救我的控诉。
眼眶有些泛红的杞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巨浪,缓缓蹲下半身。
让自己的视线和趴在棺材板上的少年齐平,柔声道:“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你本打算去哪?”
一连三问,杞梦看着少年的眼神温柔,真诚。
每一个问题都直戳核心,少年哽咽抽泣。
少年太久没有进食了,张嘴说不出话,急得他嗓子火辣辣地疼,他好恨自己的不争气。
杞梦当然察觉到了他的状况很差,但不问清楚也是不能轻易收留的。
手掌一番,掌心出现了一瓶水和一瓶药剂。
杞梦温柔地笑道:“不急,你先把药剂和水喝了,我们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