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听到关初月的话，轻笑一声：“秋娘说得没错，关姑娘确实心思通透，半点不能小觑。”
“不必说这些虚话。”关初月淡淡回应道，“你派秋娘一路尾随，又设计将我们引入巫山，步步铺垫，肯定摸清了我们的来意。有什么目的，只说就是。”
妇人收起笑意，神色郑重了几分：“想必你们也该清楚，巫山天劫之后，余威未散，哪怕是你们那位朋友，在进来之后也没能回去吧。”
关初月心头一紧：“你们对九婴动手了？”
妇人轻轻摇头，“不是我把他怎么了，是他被怎么了，我们不过是些凡人，对他那样的人又能做些什么呢，只是这巫山的余威比你们想象的更大，所以他现在被困在哪个角落，我们的人也不知道。”
“所以你说的合作，是什么？”关初月追问。
妇人抬手示意二人落座，缓缓开口，“袁天罡这个人，你可能听过。隋末唐初的相士，也通天文历法。他在贞观年间被召入京，太宗赏识他的本事。后来太宗皇帝让他和李淳风推算大唐气运，两人一个用卦象推演，一个用诗谶记录，不知不觉就推到了大唐以后两千年的事。直到袁天罡从背后推了李淳风一把，说天机不可再泄，这才停下来——那本书就叫《推背图》。”
袁天罡的推背图，关初月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在她那个时代，也只是将这个当作虚妄戏言，作为一个受过科学教育的人，她是不怎么相信预测未来的事的。
只是眼下，她自己都踏入了这五代乱世了，有些事或许不相信也不行了。
她听到妇人的话还在继续：“那本书，全书六十象，每一象对应一幅图，一段谶语，一首颂诗，预言后世兴衰更迭。”
她话锋一转，“但李唐皇室留存的原版孤本，和世间流传的通行本不同。原版多出一象，从未公之于世，那一象对应的所有线索，指向了巫山。”
“世间流传的预言，大多是告知世人未来祸福。可这卷秘象不同，它是在预警正在逼近的灾祸。文字模糊隐晦，只能锁定巫山这片大致区域，具体位置，具体时机，无人能参透。”
“这也是我请你来的原因。那卷书里提到的位置，我能找到的大致方向，就在这座山里。但我们进不去，所以只能靠你。”
关初月眉心微蹙，“多出的那一象，内容是什么？”
妇人俯身打开老旧木柜，在层层堆叠的旧书杂物中翻找片刻，取出一卷陈旧泛黄的画轴。
她将画轴递到关初月手中。
关初月伸手接过，缓缓展开画轴。
古木见状，终于挪动脚步，微微俯身，一同看向轴中内容。
画上清晰标注卦象：坎下艮上蒙。
画面极简却透着一种让关初月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一女子立于山巅，衣袂北飘，面南而望。山脚之下，黑水浩荡漫过山川旧道，无数蛇影自水中昂首抬起，朝着山巅攀爬涌动。女子双手垂落掌心，空空荡荡，无物可握。远方天际，一轮落日半沉黑水之中，天光昏暗，天地苍茫。
下方谶语，更是字字阴冷：
北风南指，时序倒悬。
山巅空手，水底万全。
一夕锁开，百邪出渊。
承之者死，避之者延。
颂曰：
瑶台倾覆已千年，
黑水横流漫旧川。
若使当时锁未落，
何须后世补残天。
整幅卦象通篇透着末世将倾的破败与凶险，没有半分生机。
关初月盯着画面中山巅空手的女子背影，那股熟悉又恐惧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她捂着胸口，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脑子里有些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然后就是心口那处，仿佛被咬了一口，刺痛之下，她不由得双腿一软，若不是古木在身后及时扶住了她，险些跌倒在地。
她抬眼看向妇人，声音有些沙哑：“这一象，到底预示着什么？”
妇人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百邪出渊，生灵尽决。”
关初月脑子里嗡的一声，“人间成泽国，生灵尽绝。”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古木，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盯着他许久，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关初月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抬眼看向面前的妇人，“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妇人神色平和，不紧不慢地开口：“巫山云雨的传说，你应该听过。楚王游高唐，昼寝，梦一女子自云‘巫山之女’，愿荐枕席。王醒后为她立庙，号曰‘朝云’。这些事，宋玉写在赋里，流传了两千多年。”
她稍作停顿，扫过两人神情，继续说道：“但后来的事，赋里没写。神女陨落之后，楚王曾命人在高唐观内设了一处密室，请当时楚国最厉害的大巫师观昭，在那里落了一道封印。封印的核心不是什么阵法，是一幅画。那幅画，据说是照着神女本人的样子画的。”
她视线落回关初月身上：“我需要你们进去，把那幅画取出来。或者说，确认它还在不在，有没有被人动过。”
关初月不解道：“你们要那幅画做什么？”
妇人讳莫如深，“这就不是你们要关心的事了，我们只要那幅画的下落。”
“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关初月也笑了。
妇人道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古木，“没有我，你们进不去神女峰。我听说，你们是要去巫山深处取东西。我大致能猜到你们的目标，也清楚那东西的藏身之处。”
古木自始至终沉默伫立，眼底看不出半点波澜。
关初月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心里一阵纠结。
她不想事事被古木拿捏，替他奔走取物，可眼前的归墟妇人城府难测，或许比古木更加危险。
眼下最好的方式，就是借力打力，借着这场合作摸清巫山秘辛，给自己争取主动权。
古木垂眸看她，终于开口，拒绝得十分干脆利落：“不帮。”
关初月心里对那幅神女画像其实满是好奇，却不敢在对方面前表露出来，只能顺着他的话示弱：“你也看见了，我做不了主。”
妇人脸上笑意不变，没有半分恼怒：“无妨，合作本就讲究两相情愿，二位大可拒绝。既然这位大人不愿，我也不强求。”
古木眼底覆上一层冷意，抬手拉住关初月，转身就要离去。
身后妇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合作不成，情谊还在。二位远道而来，若是不嫌弃，我已让人在镇上酒楼备下酒菜，不知可否赏光？”
关初月本以为性情冷淡的古木定然会直接回绝，没想到他微微颔首，“什么时候？”
“今日正午便可。”妇人道
“好，我们会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