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那颗星子坠得很慢。
苏晚坐在旷野上没动，歪着头看它。
星子约莫拳头大小，发着灰白的光，晃晃悠悠地往下掉，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它落在苏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没有砸出坑，也没有炸裂，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嵌进了黑色的地面。
灰白的光慢慢散开，渗进脚下的旷野，又顺着地面蔓延到苏晚身下。
一股极细微的法则波动从星子里透出来。
不是“寂灭”的法则，也不是“生命”的法则。
苏晚辨认了一下——是“沉眠”。
《永寂之梦》功法中，她目前参悟最深的三种法则碎片：寂灭、生命、沉眠。
前两种她已经在实战中用过了。
第三种“沉眠”，一直只在梦境里自动运转，她从来没有主动调动过。
现在这颗星子掉下来，就像是功法本身在提醒她——你该认真看看这个了。
苏晚盘腿坐在旷野上，把意识凑近那颗星子。
星子的光很淡，但里面的法则纹路清晰得吓人。
一圈一圈的螺旋状纹路，从核心往外扩散，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缓、更沉。
苏晚试着用神识去触碰最外面那一层。
法则纹路立刻有了反应，一丝“沉眠”的力量顺着她的神识流进识海。
很舒服。
不是昏昏欲睡的那种，而是大脑变得很安静。
所有杂念都被压到了底层，只剩下最纯粹的感知。
苏晚在梦境里琢磨了很久。
她一层一层地拆那颗星子，把“沉眠”法则的纹路刻进识海。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全靠她自己一点点啃。
等她啃到第三层的时候，外面的公鸡叫了。
不对，矿场没有公鸡。
苏晚从梦境里被拽出来。
叫她的是人参娃娃。
这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她肩膀上，两片叶子贴着她的耳朵，一抖一抖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苏晚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仓库里的安神草又长高了一截，快到她腰了。
银色的荧光在晨曦中淡去，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人参娃娃见她醒了，立刻从肩膀上蹦下来。
它拖着两片叶子跑到灵草旁边，“啪啪”地拍了拍最大那株草的茎杆，又回头看苏晚。
“催熟了？”
人参娃娃使劲点头，整个身子一上一下地颠。
苏晚爬起来走过去，蹲下看了看。
最大那株安神草的叶尖上结了一颗米粒大的银色草籽。
草籽通体透亮，里面隐约能看到流动的液态精华。
她掐下草籽，放在掌心感受了一下。
安神草籽的灵气纯度比叶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虽然不能吃，但磨成粉兑水喝下去，对稳固神识有不小的好处。
“干得不错。”
苏晚随口夸了一句。
人参娃娃两片叶子竖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土豆在角落里没动。
苏晚走过去踢了踢它的根须，土豆慢吞吞地抖了一下，表示自己还活着。
寻宝鼠不在。
苏晚扫了一眼墙角的岩缝，缝隙边上有新鲜的抓痕。
这耗子大概天没亮就自己钻进后山了。
昨天被她威胁要啃泥巴，看来记住了。
她推开仓库门出去。
清晨的矿场很安静，老鬼定的“静音规矩”执行得很彻底。
远处前山方向有人影在晃动，矿工们已经开始早班了。
苏晚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肚子准时地叫了一声。
丹田里的灵力存量掉到了四成左右。
一晚上的修炼虽然巩固了境界，但筑基中期的身体就是个无底洞，消耗比补充快。
她得找东西吃。
苏晚沿着山路往前山走。
路过五号矿坑的坑口时，她往下瞄了一眼。
炎骁趴在矿壁前面睡着了。
铁镐横在脚边，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矿石碎块。
他身上那件已经变成破麻布的外衣沾满了灰，头发散了一半，两只手的虎口全是血泡。
黑砂领主的干尸站在三步之外，握枪的姿势一丝不苟。
苏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老鬼在前山矿道口等着她，手里端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老板，早饭。”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
黑色的糊糊，闻起来有股苦味，上面飘着几片不明植物的叶子。
“这是什么。”
“矿草糊。”
老鬼一脸真诚，“矿场里能找到的食材就这些，属下已经尽力了。营养丰富，管饱。”
苏晚用勺子搅了搅，舀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我说的吃饭，不是这种饭。”
老鬼尴尬地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苏晚说的“饭”是灵石和灵气，但他确实没有更好的东西能拿出来。
“七号矿坑的新矿脉，探过了没有？”苏晚换了个话题。
“赤卫们昨晚清了一夜的废土，挖下去大概两丈深。”
老鬼连忙汇报，“矿脉的走向往东偏了，成色越来越好，但具体是什么矿，属下学识有限，看不出来。”
“带我去看看。”
七号矿坑在前山偏东的位置。
坑口比五号宽敞，坡度也缓一些。
苏晚沿着矿道走进去，越往下走，空气里的灵气浓度越高。
矿道底部，四名赤卫正蹲在角落里啃辟谷丹。
看到苏晚走进来，一个个像兔子一样窜起来，贴着墙壁站好，大气不敢喘。
苏晚没理他们，走到矿脉暴露的截面前蹲下来。
新矿脉的矿石颜色比普通的黑砂深得多，表面有一层油润的光泽。
苏晚伸手抠了一块下来，握在掌心，用灵力试探性地吸了一下。
灵气入体。
比普通火晶石浓三倍不止，而且杂质少，入经脉后几乎不需要额外研磨就能直接吸收。
苏晚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什么矿？”
老鬼凑过来辨认了半天，啧了一声。
“黑火精矿。废域里的稀罕货，赤日谷拿这东西当镇谷之宝，平时舍不得用。”
“没想到黑石矿场底下居然藏着这个。”
苏晚又抠了两块下来，一手一块，同时催动《永寂之梦》。
两块矿石里的灵气被抽得干干净净，碎渣从指缝漏下来。
丹田里的灵力存量从四成涨到了四成半。
效率比普通灵石高太多了。
苏晚站起来，拍拍手。
“这条矿脉，从今天开始加人手挖。”
“赤卫全部调过来。五号那个少主也拉过来。”
老鬼搓着手，有点犹豫：“全调过来的话，其他矿坑就没人了……”
“其他矿坑先停。”
苏晚扫了一眼矿脉截面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矿石。
丹田里残留的饥饿感还在磨她的神经。
“这条矿脉有多深，挖多快，直接决定我吃多饱。”
老鬼立刻懂了。
“属下这就去安排！”
老鬼一溜小跑出了矿道。
苏晚在七号矿坑里又待了一会儿，顺手从矿脉上又掰了几块黑火精矿。
她一边走一边吸，把丹田慢慢往上填。
等她走回后山仓库的时候，手里攥着的最后一块矿石也变成了废渣。
丹田存量到了六成。
寻宝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它蹲在仓库门口，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五块石头。
苏晚弯腰看了一眼。
五块石头大小不一，但都带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最大的一块巴掌大小，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后山找到的？”
寻宝鼠点头点得像捣蒜。
苏晚捡起那块最大的翻了翻。
金色纹路在晨光下微微闪烁。
她用灵力探了一下内部结构——不是矿石，是一块碎裂的阵盘残片。
上面残留的阵纹已经不完整了，但灵气的流转模式很古老。
“这东西你从哪儿刨出来的？”
寻宝鼠转过身，指了指仓库墙角的岩缝。
然后它用爪子在地上比划了一个“很远很远”的手势。
苏晚把阵盘残片收进储物袋。
后山矿脉深处的灵气浓度异常，现在又出了古阵盘的碎片。
这说明底下可能不只是矿脉那么简单。
不过眼下不急。
她还有两天时间。
等赤日谷的人找上门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