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仓库，两块新石板摆在门口。
苏晚搬进去，靠墙坐下，先看第一块。
二长老的字刻得越来越工整了，看得出来是真上心。阵芯制作步骤分了七个阶段，从选材、切割、打磨、刻纹、嵌核、校准到最后的封印，每个阶段都标了注意事项和常见失败原因。
第三阶段“打磨“那里，二长老特意多刻了一段：炉钢硬度极高，普通打磨工具根本啃不动，需要用灵力裹着火属性矿砂慢磨。一根手指粗的炉钢条磨到可用厚度，二品炼器师大约要三天。
苏晚看到这里，掏出储物袋里那两根炉钢条颠了颠。
三天磨一根。两根就是六天。
加上后面刻纹、嵌核、校准，二长老估计的半个月工期还算保守。
第二块石板是阵芯结构的正视图和剖面图。二长老画得很细，每条线的粗细、间距都标了数字。图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箭头指向炉体方向，旁边写：“此处需实测炉体主脉频率，否则共振误差无法修正。“
又是要看炉子。
苏晚把石板放下，想了想。
二长老这几天的表现确实不像在糊弄。石板一天比一天详细，问题也越来越具体，不是那种随便写写应付差事的态度。从第一天被抓来挖矿到现在——苏晚算了算——六天了。头两天还绷着脸不说话，后来给了他炉钢看了一眼，人就变了。
炼器师对好材料没抵抗力，这点她信。
但信归信，让他知道炉子的位置，等于多一个变数。万一哪天赤日谷来的人更多，这些俘虏里有人动了心思，炉子的事泄露出去就麻烦了。
苏晚拿指甲弹了弹石板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人参娃娃从她肩膀上探头看石板，看了两秒，没看懂，又缩回去了。
“你说，让不让他下去？“苏晚问它。
人参娃娃歪头想了想，举起一片叶子。
一片叶子代表什么意思苏晚没搞懂，但她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不急。先把阵芯的地面部分做完，等到非去炉子跟前不可的时候再带他下去。带下去之前，给他加一层“沉眠“法则的限制——不是打晕，是在他识海里种一颗沉眠种子，一旦他对外人透露炉子的信息，种子就会发动，让他睡上三天三夜。
这个用法她还没试过，但理论上走得通。第一层沉眠切断表层意识，第二层压制深层意识，如果能把法则灵力凝成一个稳定的结构锚定在识海里……
嗯，又是一个需要练的东西。
苏晚把这事记在心里，起身走到苗圃边上看了看。
安神草又冒了三棵新苗，最高的一棵已经到小腿肚了，银光亮堂堂的。人参娃娃催生的速度比前几天快，可能是根须变粗之后吸收养分的效率也跟着涨了。
她数了数苗圃里的草：成熟的已经摘完了，半成熟的五棵，刚冒头的三棵。按照现在的生长速度，明天又能收一批草籽。
安神草籽的用途是稳固神识。她现在存了十二粒，暂时用不上，但这东西放得住，多攒点没坏处。
苏晚在苗圃边蹲了一会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黑火精矿，捏在手心里慢慢吸收。
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经过《永寂之梦》的转化后沉入丹田。火属性灵力在转化过程中折损了大约两成，但剩下的部分纯度很高，进入丹田就能直接化为灵液。
六成五。
六成五多一点。
六成六。
一块黑火精矿吸干，丹田水位从六成四爬到六成六。
进度还行。如果一天能吸十块，大约七八天能把丹田灌满。但灌满丹田只是基本需求，修炉子还需要额外攒三十六块上品火灵石的量。
黑火精矿折算成上品火灵石大概是五比一，三十六块上品就是一百八十块黑火精矿。加上她自己要吃的，总共需要——
苏晚闭着眼算了算，眉头动了一下。
太多了。光靠炎骁和三个长老挖，得挖到猴年马月。
她睁开眼，又摸出一块矿石，继续吸。
“老鬼。“
老鬼从仓库角落飘出来。“主人。“
“今天总产出多少？“
“大长老三百零八块，二长老写石板耽误了时间只有一百四十块，三长老二百三十一块，少主一百八十五块。加上十名赤卫的产出，总计一千三百六十二块。“
苏晚点了点头。“明天把赤卫分成两班，白天一班晚上一班，轮着挖。长老和少主的指标不变。“
“是。“
“还有，那艘飞舟修好了没有？“
“修不好。“老鬼说，“断了主脉，灵石座也被您拆了，就剩个壳子。“
苏晚有点可惜。飞舟要是能用，飞出去一趟找个坊市换点灵石多好。
“壳子能拆吗？“
“能拆。船板是火枫木，炼器可以用。“
“那拆了，把木板收库房。“
老鬼应声飘走。
苏晚又吸了两块矿石，丹田涨到六成八。手心发烫，经脉里的灵力流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她甩了甩手，站起来活动腿脚。在仓库里走了两圈，走到放矿石的那堆旁边停下来。
二十几块黑火精矿码得整整齐齐，是老鬼的习惯。旁边还有一小堆品质差些的普通矿石，灵气含量低，吸收效率不到黑火精矿的三分之一。
苏晚拿起一块普通矿石，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石头表面粗糙，灵气分布不均匀，有两个角的灵气特别淡，中间偏右的位置灵气最浓。
她掏出一根从炼器室捡的废铁钉子，在矿石表面轻轻划了一下。
力度一成四。
纹路歪了。
再来一遍。还是歪。
第三遍，她把灵力收到指尖，控制着铁钉的角度和深度，沿着脑子里回环结构的路线慢慢走。
起笔、转弯、加速、减速、到收尾处……
收住了。
纹路没有完全闭合，差了一根头发丝的距离，但灵力灌进去之后确实转了将近两圈才散掉。
比昨天强。
苏晚把这块石头翻了个面，在另一面又刻了一遍。这回收尾角度微调了半度，灵力跑了两圈多一点。
“越来越近了。“她小声说。
人参娃娃从苗圃那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
苏晚继续练。一块矿石正反两面都刻满了，换下一块。到第四块的时候，灵力终于完整地跑了三圈。
三圈。
炉钢的话，至少能跑十圈以上。
她把刻废的石头丢到角落，掌心有点酸。筑基后期的灵力精度比中期强了不少，但精细操作还是费神。
天色暗下来了。苏晚啃了一粒辟谷丹当晚饭，又吸了三块黑火精矿，丹田推到七成一。
睡前她把所有石板又翻了一遍，重点看了阵芯与炉体共振那段。二长老说共振频率需要实测，她琢磨了一下——其实她今天下去的时候已经探过阵基主脉了，主脉里虽然干涸，但管道结构还在，结构本身就包含频率信息。
她闭上眼，回忆今天手掌贴在阵基上的触感。
三十六条主脉，粗细不完全一样。最粗的四条在炉底正中交叉，最细的分布在炉壁上半部分。灵力探进去的时候，粗脉和细脉的回弹感不同——粗脉慢，细脉快。
快慢之间有规律。
苏晚皱了皱眉，把这个想法压住。太细了，光凭一次探查的记忆不够，得再下去一趟，这回专门测频率。
她躺平，《永寂之梦》自动运转，安神草的香气裹上来。
人参娃娃爬到她肩窝里蜷成一团，两根小须子搭在她锁骨上。
“别挠我。“苏晚动了动肩膀。
人参娃娃收了须子，老实了。
意识沉下去之前，苏晚最后想的一件事是：明天让寻宝鼠去那条侧缝深处再探探，万一还能翻出什么好东西呢。
这矿场底下埋的东西，比地面上值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