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灵力到了八成二,苏晚停了下来。
黑火精矿的灵力比上品火灵石杂,吸多了丹田壁上会挂一层涩涩的东西,得靠运转功法慢慢磨掉。
她现在每天的节奏基本固定——白天吸矿,晚上靠《永寂之梦》打磨丹田。
两头一起干,灵力涨得不快,但质量一直在往上走。
苏晚把没吸完的半块黑火精矿塞回储物袋,重新把那截铜管拿出来。
小指长,断口参差不齐,是硬生生折断的,不是切的。
管壁两道阵纹,一道顺时针,一道逆时针,两条线在管壁正中交叉了一次。
交叉点是关键。
苏晚用神识贴上去,把交叉点的结构一点一点地扫。
两条阵纹在靠近交叉点之前各自做了一个微小的起伏——顺时针那条往外凸了一丝,逆时针那条往内凹了一丝。
交叉的时候,两条线其实不在同一个平面上。
一条走管壁外层,一条走内层,中间隔了大概头发丝的三分之一那么厚。
“是上下错开的。”
苏晚松了口气。
她刚才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禁术手法,结果原理很简单——两条路不在同一层,自然不打架。
但简单归简单,能把管壁分成内外两层、在每一层上各走一条完整的阵纹,这个精度她做不到。
管壁本身才多厚?
分成两层之后每层薄得只剩纸片,还要在上面刻出稳定的回路,灵力稍微偏一点就穿了。
四品炼器师的手笔。
甚至可能是五品。
苏晚把铜管翻了个面,看了看断口处的截面。
铜质细腻,没有气泡,颜色偏红,不是普通的铜。
她把铜管放在那块“试版”石片旁边,又把之前收集的所有碎片、石子排了一排。
阵芯模板。
试版石片。
甲七石子。
乙字石子。
炉钢切片。
陶罐矿粉。
铜片。
金属丝。
现在又多了一根铜管。
这底下埋着的不是一个小作坊,是一整套炼器工坊的遗址。
而且这个工坊的主人,至少是五品炼器宗师。
苏晚把东西一件件收回储物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五品宗师的遗址就在她脚底下,里面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好东西。
但通道太窄,她下不去,寻宝鼠又吃胖了卡半道上。
得让那只鼠减肥。
“回来别喂它了。”苏晚冲洞口喊了一声,也不知道老鬼听没听见。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在地上蹲久了,膝盖都是酸的。
仓库里光线不好,破洞透进来的日光只照到一小块地面,其他地方灰蒙蒙的。
苏晚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矿场那边叮叮当当的,赤卫们在干活。
远处能看到老鬼的影子蹲在矿坑边上,手里端着个盘子,不知道在数什么。
“老鬼!”
老鬼一溜小跑过来。
“少主?”
“二长老今天的石板还没写完?”
“他说在磨那块切片,磨完了一起写。”
苏晚点了点头。
“你去跟他说,我手上有一截铜管,上面两道阵纹一顺一逆,是分层走的。让他想想,阵芯上能不能用类似的办法。”
“分层走?”
老鬼眨巴了两下眼。
“就是……”苏晚比划了一下,“同一根骨架上刻两条纹,一条走外面,一条走里面,互不干扰。你就这么跟他说。”
“好嘞。”
老鬼又跑了。
苏晚回到仓库,搬出一块新的火枫木板。
今天的目标:顺时针七圈。
她划好参考线,抠好凹槽,搁稳手腕,起手。
灵力从边缘的凹槽出发,顺时针走第一圈。
稳。
第二圈、第三圈,到削薄处减速,最窄点一过立刻加速一成,拐角干净利落。
第四圈、第五圈。
手腕外翻,贴着膝盖——不对,今天不靠膝盖。
苏晚把手抬起来,悬空刻。
手腕拧过去。
灵力在第五圈削薄处颤了一下。
她稳住,硬扛着走过去了。
第六圈。
灵力流速开始变慢,火枫木的纤维密度撑不太住了,纹路末端有点发虚。
第六圈半。
灵力还在跑。
苏晚屏着气,手指头钉在木板上一动不动。
六圈三分之二。
六圈四分之五——
散了。
差一口气到七圈。
“嘁。”
苏晚甩了甩手。
手指尖发烫,灵力用多了,指腹微微泛红。
她把木板翻过来看了看纹路。
前六圈清晰完整,第六圈后半段开始变浅,最后断掉的地方有一小截模糊的痕迹。
比昨天的六圈半多了一截。
再来。
第二块:六圈半。
退步了,手腕僵了。
第三块:六圈四分之三。
差那么一丁点。
苏晚把三块木板排在一起看了看,发现每次断掉的位置都不太一样。
第一块断在削薄拐角后面,第二块断在直道中段,第三块断在进入下一个弯之前。
不是同一个地方出的问题。
说明不是手法的问题,是灵力总量不够了——走到那么远之后,灵力本身被纹路打薄了一层又一层,到后面细得跟线头似的,材质稍微有一点不均匀就断。
“要么换好材料,要么增加起手时的灵力注入量。”
苏晚琢磨了一下。
增加注入量的话,起手阶段纹路会变粗,后面削薄的幅度也得跟着调,整套参数都要重来。
不划算。
还是等炉钢。
她把火枫木板收拾了,活动了一下手指头。
十个指头捏了捏,关节咔咔响。
这时候人参娃娃从土里钻出来了,顶着一脑袋泥巴,两片叶子上还挂着土渣。
它抖了抖,泥渣甩了苏晚一裤腿。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抖?”
人参娃娃歪了歪脑袋,踩着小碎步蹭到苏晚脚边,拿叶子尖戳她的鞋面。
苏晚低头看它。
“饿了?”
它拍了拍肚皮。
苏晚从旁边抓了两根安神草的废根丢给它。
人参娃娃抱着根须就啃,吃得吧唧吧唧的,两片叶子一翘一翘,看着心情不错。
“你啃慢点,噎着了我可没法给你拍背。”
人参娃娃没理她,三口把根须吃完了,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一头扎回土里,只留两片叶子尖在外面。
苏晚盯着那两片叶子看了一会儿。
自从上次人参娃娃催生安神草之后就嗜睡,一天能睡十四五个时辰。
她不太确定这是正常现象还是催生用力过猛。
但小东西吃得下睡得着,应该没事。
午后,老鬼带回了二长老的回复。
是两块石板。
第一块上面画了那截铜管的分层结构——
苏晚描述得很粗略,但二长老硬是根据“一顺一逆、分层走”这七个字推出了至少三种可能的构造方式,每种都配了图。
第二块石板上写了他对阵芯骨架的新想法。
“若能在炉钢骨架上分内外两层刻纹,外层走主频率,内层走校准频率,则阵芯的精度可提升至少一个台阶。”
“但此法对刻纹精度要求极高,需将炉钢骨架打磨至恰好能容两层纹路的厚度。”
“以我目前的能力,成功率不超过一成。”
末尾又加了一行:“但值得试。”
苏晚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老头是真的上头了。
她把石板靠在墙上,在旁边用碎纸写了个回条:“一成太低,先把单层的练到十拿九稳再说分层。黑火精矿给你加二十块,凹槽起手法你试试,参考线划五度角。”
写完递给老鬼。
“再问他一件事——铜管的铜和普通铜有什么区别,他能不能看出来成分?”
“好嘞。”
老鬼又跑了。
苏晚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练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顺时针:火枫木上最好成绩六圈四分之三。
离七圈差一口气,差在材质。
逆时针:废矿石六圈半,火枫木七圈。
顺逆差距在缩小,再练两三天应该能拉平。
阵芯上单段最长八圈,以炉钢的密度,只要手法到位,八圈不是问题。
她盘腿坐好,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黑火精矿含在嘴里。
灵力慢慢渗进来,一丝一丝地往丹田里淌。
八成二。
再多吸一点。
日头西斜,矿场那边的声音渐渐小了。
黄昏的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仓库地面画了一个歪歪斜斜的亮斑。
苏晚把嘴里吸干净的矿渣吐掉,丹田灵力停在八成三。
涨得越来越慢了。
她翻出储物袋数了数,黑火精矿还剩十七块,上品火灵石四块。
炉钢两根。
穷。
但比十天前富。
苏晚把储物袋系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外面天快黑了,寻宝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走到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晚风带着矿场的土腥味吹过来,不好闻,但比矿草糊好闻。
远处的矿坑里还有人在动。
大概是夜班开始了。
赤卫们的矿镐声叮叮叮,节奏还挺整齐,被鬼兵训出来的。
苏晚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
“明天去一趟炉底。”
她小声说,“把铜管的分层结构跟炉壁上的阵纹对一对。”
说完转身回了仓库,点上安神草的荧光,盘腿坐下,开始运转《永寂之梦》。
意识一点点沉下去之前,她的手指还在膝盖上画着顺时针的回环。
第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梦境里没什么新发现。第三层的螺旋纹路还是糊的,苏晚扫了两眼就退了出来。
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膝盖上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睡着之前最后几遍虚画没收住,直接刻膝盖上了。
苏晚揉了揉膝盖,翻了个身,鼻子撞上一坨温热的东西。
人参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土里爬出来了,贴着她的脖子窝睡,两片叶子耷拉在她下巴上,呼吸的时候一翘一翘的。
“你什么时候跑上来的?”
人参娃娃哼了一声,拿叶子尖拍了她下巴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苏晚小心地把它从脖子边上挪开,搁在旁边的土堆上。小东西往土里拱了拱,又埋了进去。
丹田灵力八成。
正常损耗。苏晚从储物袋里掏了一块黑火精矿含在嘴里,慢慢吸。
今天要下炉底。
她一边吸矿一边在脑子里列今天的事。第一,去赤渊旧炉,把铜管上的分层结构和炉壁阵纹做对比。第二,炉壁上如果有“正式版”的暗扣阵纹,拓下来。第三,五个堵塞点顺便再确认一下位置。
黑火精矿吸完,灵力到了八成一。
苏晚把矿渣吐在墙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今天穿的黑袍子前襟上全是人参娃娃蹭的泥印子,拍也拍不干净。
“邋里邋遢的……”
她没换衣服,从储物袋里翻出铁凿子、一块空白石板、和昨天磨过的半截炭条,一起塞进腰间的布袋里。铜管也带上了。
出仓库的时候,天色还没全亮。矿场方向有零星的镐声,夜班还没收工。
苏晚绕过矿坑,沿着上次探路的路线往赤渊旧炉走。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宽,空气里的热气一层一层往上裹。走到溶洞入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跟着。
她侧身挤进入口,沿着岩壁往下滑。手掌擦着粗糙的石面,指节蹭得有点疼。
下到溶洞底部,旧炉的轮廓在幽暗里隐约可见。炉壁上的主脉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残余灵气在脉络里流动的痕迹。
苏晚走到炉壁前,先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下温度。温热。比上次来的时候低了一点,大概是夜间灵气流速慢的缘故。
她没急着找阵纹,先从腰间布袋里掏出铜管,举到炉壁旁边对了一下。
铜管上的两道阵纹——一顺一逆,分内外两层走。
炉壁上的主脉是单层的,至少表面看起来是。
苏晚把铜管贴在炉壁一条主脉边上,用神识同时扫铜管和炉壁。
铜管的外层阵纹和炉壁主脉的灵力走向一致:顺时针。
但炉壁主脉的截面比铜管厚太多了,苏晚的神识只能扫到表层,再往里就被密度挡回来了。
“看不透。”
她退了一步,换了个角度。这次不扫截面,扫纵向——沿着主脉的方向往前探。
主脉的灵力流了大概两尺之后拐了个弯,拐弯处有一个极浅的凸起。
苏晚蹲下来,把脸凑近了看那个凸起。
是一个纹路的起笔点。
不是主脉本身的纹路,是刻上去的。笔触极细,不用神识根本看不到。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沿着起笔点往后追。纹路贴着主脉走了一小截,然后开始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