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雁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的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等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陆晚宁的孩子没了,以为终于有了机会。
可裴沅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凭什么?
江雁云红着眼睛,几步追上去,一把推开那扇还没完全关上的门。
“裴沅!”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之前为你做的那些,你都忘记了吗?!”
屋里,裴沅正要往床边走,听见她的声音,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江雁云被他看得心里一颤,可她没有退缩。
她站在门口,喘着粗气,等着他的回答。
床上的陆晚宁撑起身子,慢慢站起来。
南竹连忙去扶,被她轻轻推开。
她扶着床沿,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江姑娘,”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就算你真的救过将军,这些年他也一直在帮你。加上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命,应该也两清了。”
江雁云愣住了。
陆晚宁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刚才自己摔倒之后裴苏浣就慌了。
她一直在哭,说是听了别人的话才动手的。陆晚宁也猜到了什么,知道她为什么一开始表情那么奇怪。
裴苏浣那么小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肯定是有人在她耳边挑拨,说了什么让她害怕的话。
江雁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她的声音尖利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没做!”
陆晚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她心惊的平静。
江雁云还想说什么,裴沅开口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江雁云浑身一颤。
“我的夫人刚刚小产,需要休息,”裴沅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麻烦你现在就离开,别再刺激她。”
江雁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对上他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了解裴沅,他现在明显是已经生气了。
再待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江雁云咬着唇,狠狠瞪了陆晚宁一眼,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不过回去的路上,她的心情却变得异常轻松。
陆晚宁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只要没这个孩子,裴家老宅那边肯定会把她赶走。
她就不信,陆晚宁还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待在将军府。
自己想要的结局已经达成,她不信裴沅会为了陆晚宁对付曾经救过他一命的恩人。
只是江雁云不知道,挟恩图报迟早是会被反噬的。
….
江雁云走了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晚宁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身子微微发抖。
裴沅走过去,扶住她。
“怎么起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快回去躺着。”
陆晚宁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她太累了。
就这样靠在裴沅的怀里休息了好一会儿。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南竹轻声唤了一句将军。
陆晚宁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南竹从外面进来,看了裴沅一眼,欲言又止。
裴沅会意,松开陆晚宁。
“我出去一下,”他轻声说,“很快回来。”
他刚要转身,袖子被人拉住了。
低头一看,陆晚宁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别走…”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裴沅,你别走…”
裴沅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陆晚宁无力地拽着裴沅的袖子,她怕裴沅走了就不回来了。
就像当初爹娘突然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孩子都没有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也没了,陆晚宁有些执拗地想把裴沅留在自己身边。
她不想成为弃子。
自卑和惶恐让她的行为变得有些不可理喻。
“好,”裴沅想也不想地答应,就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我不走,哪也不去。”
他看向南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南竹点点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晚宁躺回床上,手却还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松开。
裴沅也不抽手,就那么让她攥着。
他靠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陆晚宁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里,有依赖,有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裴沅就那样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水。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晚宁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攥着他袖子的手,也慢慢松了些。
可她没有完全松开。
像是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还在。
裴沅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指尖,心里疼得厉害。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从她爹娘被抓走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怕。
怕被抛弃,怕没有依靠,怕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所以他更要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晚宁的声音轻轻响起。
“裴沅…”
“嗯?”裴沅低头看她,“醒了?”
陆晚宁摇摇头,她还半梦半醒,只是下意识叫他的名字。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打算怎么处置苏浣?”
裴沅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推了你,”他说,“害得咱们孩子没了。该怎么处置,听你的。”
陆晚宁沉默了。
她想起裴苏浣那张脸,想起她哭着认错的样子,其实这个孩子也许不需要裴苏浣出手,自己那次不留神可能也会没了。
她不过是被江雁云利用,甚至都没有狠下心对自己动手,自己要摔倒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拉住自己。
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才十岁,”陆晚宁轻声说,“什么都不懂。”
裴沅没有说话。
“是有人在她耳边挑拨,”陆晚宁继续说,“她才动手的。”
裴沅看着她:“她已经十岁,也上了好几年的书院,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你别为她开脱,这事她必须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