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立刻让小桃拿了漱口的水,又照顾着让她先去床上躺下。
他知道陆晚宁心里难受,一句话也不敢再说,就这样换了干净的衣裳陪她躺在床上,一直到她慢慢睡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南竹进来告诉裴沅:“裴小姐在院子门口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自从水里被捞起来之后,就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水。
下人端来的饭菜,她看都不看一眼。
劝她回去休息,她也不动。
就那样跪坐在门口,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陆晚宁醒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没有说话。
裴沅也没说什么,穿上衣服先去了书房。
没过多久,小桃进来禀报:“裴小姐不肯走,谁劝都没用。”
陆晚宁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的骨肉,是她和裴沅的希望,就那么没了。
她的心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可那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被人挑拨,被人利用,自己又做不到真的去苛责一个孩子。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
只能躲在屋里。
不见她,也不提她。
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裴沅直接无视裴苏浣,进进出出看都不看她一眼。
裴苏浣就守在门口,不吃不喝。
陆晚宁躲在屋里,谁也不见。
一直到下午,陆晚宁终于坐不住了。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裴沅坐在桌边看公文,余光瞥见她的样子,放下笔。
“怎么了?”
陆晚宁停下来,咬了咬唇。
“她…还在外面?”
裴沅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嗯。”
陆晚宁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听下人说,她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东西。”
裴沅没有说话。
陆晚宁看着他,犹豫着开口:“你去看看她吧。让她回自己屋里去,别守着了。”
裴沅眉头一蹙。
“别管她。”他说。
陆晚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时,大夫来了。
裴沅起身,亲自迎进来。
大夫给陆晚宁诊了脉,又问了问这几日的情况,点点头。
“夫人的身子底子不错,恢复得还好。只是小产伤身,得好好调养。我给开个方子,吃上一个月,再卧床静养些日子,应该就无大碍了。”
裴沅松了口气。
“多谢大夫。”
大夫开了方子,又嘱咐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陆晚宁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好了些。
“我感觉好多了,”她说,“睡了一觉,人精神了不少。”
裴沅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握着她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晚宁,”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陆晚宁愣住了。
“如果那天我在家,”裴沅低着头,不敢看她,“如果我没去老宅,陪在你身边,这事就不会发生。”
陆晚宁看着他,心里一阵酸软。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不怪你,”她说,“是我自己没护住孩子。我是他娘,我应该保护好他的。”
裴沅抬起头,看着她。
“还会有的,”他轻声说,“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等你好起来,咱们…”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匆匆进来,看见陆晚宁,犹豫了一下。
“将军,”他压低声音,“昨天晚上那人又来了。”
裴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陆晚宁察觉到他的变化,轻声问:“谁?”
裴沅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对管家说:“让他等着。”
管家点点头,退了出去。
裴沅转身,看着陆晚宁。
“我出去一下,”他说,“很快回来。”
陆晚宁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好。”她点点头。
…..
将军府门口,裴理霖站在台阶下,身边还跟着周微怜和她的孩子。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虽然料子依旧粗糙,可比昨天那一身打补丁的,已经体面多了。
她站在裴理霖身边,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府邸。
青砖黛瓦,高门大院。
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周微怜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将军府。
这就是她儿子本应该住的地方。
如果当年没有那些事,她的光儿,就该是这座府邸的少爷。
锦衣玉食,仆从成群,哪里用得着寒窗苦读,哪里用得着为几两银子发愁?
周沛光同样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那扇大门。
他从未见过这样气派的宅子。
在他十几年的人生里,见过最体面的建筑,也不过是镇上那个破旧的县衙。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出身于这样的门第。
高门显贵四个字突然有了实感。
“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
裴理霖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这是裴沅的府邸,”他说,“他另搬出来住的。老宅不在这儿。”
周沛光点点头,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个威名赫赫的将军,那个杀敌无数的英雄,那个让整个京城都敬畏的人竟然是他的哥哥。
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就听见母亲的声音响起。
“理霖,”周微怜看着那扇大门,眼眶突然红了,“你看看,裴沅住这么好的宅子。可咱们光儿呢?整日为了一点买书的钱发愁…”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些年,咱们过的什么日子?光儿想吃口肉都舍不得,想买本书都要攒好久的钱。可裴沅呢?住着这么大的宅子,使唤着那么多下人…”
她拿帕子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同样是你的儿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周沛光听着母亲这些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娘,”他轻声说,“别说了。”
周微怜抬起头,看着儿子。
“光儿,娘是为你不平!”她拉着他的手,“你那么用功,那么争气,凭什么…”
“娘,”周沛光打断她,“裴家的一切,本来就属于裴沅。爹离开裴家的时候,那些东西就跟爹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看向裴理霖。
“而且,爹离开裴家之后,才遇见娘的。如果爹没有离开裴家,那也不会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