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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沅低头看她,那张小脸上满是小心翼翼。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没有。”

陆晚宁不信,可也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慢慢走回将军府。

….

另一边周沛光收摊回来,天已经擦黑了。

他手里提着装笔墨的篮子,胳膊下夹着木质可拆卸的桌子,身上还背着那个旧布包。

走到门口,他腾出手来掏钥匙。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突然传来哎哟一声,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

周沛光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进去,就看见周微怜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色发白,裴理霖正从里屋冲出来,一脸惊慌。

“怜儿!怜儿你怎么了?”裴理霖蹲下去扶她,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周微怜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哼哼。

周沛光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几步跑过去。

“娘!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周微怜慢慢睁开眼,看见他,虚弱地笑了笑。

“没事…就是头晕,想开门透透气,没站稳…”

裴理霖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里屋的床上。

周微怜躺在那儿,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周沛光跟进来,站在床边,满脸担心。“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周微怜摆摆手,声音轻轻的。

“没事,可能就是水土不服。这几天也没睡好,歇歇就好了。”说完她就闭上眼,不再说话,像是累极了。

周沛光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母亲跟着他从那个小地方来到京城,住在这种破屋子里,吃不好睡不好,还整天操心他的事。

他帮不上忙,还总惹她生气。

他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把门口那些东西一样样搬进来,挨个摆好。

笔墨纸砚放回桌上,折叠桌靠在墙边,旧布包挂在钉子上。

每样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裴理霖从里屋出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收拾。

“今天生意怎么样?”他问,“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周沛光头也没回:“还行。写了十几封信,赚了几十个铜板。没人找我麻烦。”

裴理霖点点头,又问:“那个裴沅的人,没去找你?”

周沛光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父亲,眼神很平静。

“爹,我说过了。就算我春闱入选,日后也不会跟大哥抢东西。那是他的,不是我的。您别做梦了。”

裴理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又忍住了。

“你懂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那是裴家的东西,姓裴的都有份。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占着?”

周沛光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厌烦。

这种话他听太多了,自从来了京城,父亲总觉得裴家欠他的,总觉得那些东西应该有他一份。

可当初是他自己要离开的,是他自己说不要的。

现在又跑回来要,这算什么?

“爹,”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裴理霖,“您能不能告诉我,当初到底为什么离开裴家?”

裴理霖的表情僵住了。

周沛光没有放过他,继续说:“我问过一些人,也打听过一些事。您是裴家的嫡子,祖父对您寄予厚望。您的前程,比裴沅现在还要好。可您走了,放弃了所有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为什么?”

裴理霖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沛光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是因为不想吃苦吧?”他问,“不想去军营,不想打仗,不想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只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有人伺候,有花不完的钱。”

裴理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周沛光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爹,我不小,能分辨是非了。”

裴理霖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周沛光,想骂,想打,可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那些话突然就骂不出口了。

里屋传来周微怜虚弱的声音:“他爹…我难受…你进来一下…”

裴理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狠狠瞪了周沛光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周沛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里屋,周微怜躺在床上,看见裴理霖进来,使了个眼色。

裴理霖会意,在床边坐下,故意放大声音。

“你娘这身子是越来越差了,”他说,“明日得请个郎中来瞧瞧。”

外屋,周沛光听见这话,连忙打开那个装钱的罐子,把里面的铜板倒出来,一个个数。

这些天写书信赚的钱,加上之前攒的一些,勉强凑了几百文。

他拿着钱走进里屋,递给裴理霖。

“爹,这些钱先拿去。明日请郎中,不够我再想办法。”

裴理霖接过钱,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周微怜躺在床上,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脸,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是真心实意地担心她。

她闭上眼,不敢再看。

裴理霖把钱收好,对周沛光说:“行了,你去歇着吧。你娘这儿有我照顾。”

周沛光点点头,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周微怜睁开眼,看着头顶斑驳的屋顶,小声说:“你说这样做会不会不好?”

她是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裴理霖正在数钱,头也没抬:“有什么不好的?都是为了他好。”

周微怜没有说话。

从裴理霖起身入京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裴理霖回不去了。

手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以自己对裴理霖的了解,他是不愿意过苦日子了。

之前是没有台阶回来,眼下裴之还多次让人来请,他内心是求之不得。

“明日请郎中,”裴理霖把钱收好,压低声音,“得跟郎中商量好,让他说得严重点。”

周微怜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发虚:“一定要请个信得过的郎中,别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