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圆球在澹台澜掌心跳动,发出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
红光每一次闪烁,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分。
那股毁灭性的波动,让在场所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头皮发麻。那是足以撕裂地脉的狂暴能量。
岳不群死死盯着那颗圆球,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法宝。
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要是砸下去,玄天宗就真的完了。
“住手……澜儿,住手!”
岳不群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色厉内荏,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威严,而是带上了一丝颤抖的乞求,甚至硬挤出了一抹慈爱。
“为师……为师刚才是一时糊涂。”
他向前踉跄了两步,伸出手,试图用这迟来的温情去感化那个红衣魔女。
“你我师徒一场,情同父子。哪怕有些许误会,也不至于要毁了宗门根基啊!”
“你看,这玄天宗的一草一木,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忍心看它们毁于一旦吗?”
“只要你放下那东西,为师保证,今日之事既往不咎!你还是我玄天宗的大师姐,以前的资源,为师双倍……不,十倍补偿你!”
周围的长老们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澹台师侄,有话好说!”
“年轻人不要太冲动,这一炸,可就回不了头了!”
道德绑架。
又是熟悉的道德绑架。
澹台澜看着下方那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老东西,眼中满是讥讽。
“情同父子?”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呵。”
夜妄在识海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澹台澜歪了歪头,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颗危险的黑球,语气平静。
“岳不群,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像话本里那些愚蠢的主角一样,被你这两滴鳄鱼泪感动?”
“然后痛哭流涕,跪在地上说什么‘徒儿不孝’?”
“甚至……”
澹台澜手中的魔剑轻轻挽了个剑花,剑尖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是不是还指望着,我会像哪吒那样,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把这条命还给你,以此来斩断这段因果?”
岳不群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正道的规矩,师恩如山。哪怕师父要杀你,你若是反抗,便是大逆不道。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自废修为,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只要澹台澜心软,或者哪怕有一丝对“名声”的顾忌,他就有机会翻盘!
然而。
澹台澜笑了。
那笑容灿烂,却透着一股疯劲。
“可惜啊。”
“我这人,最怕疼了。”
“削骨?削肉?你想得美。”
她猛地收敛笑容,目光冰冷,直视岳不群。
“老登,你搞清楚一件事。”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至于你说的养育之恩……”
澹台澜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乾坤袋。
“这么多年,我吃了玄天宗多少灵米,用了多少灵石,穿了多少件衣服。”
“我都记着呢。”
她手腕一抖。
哗啦啦!
无数下品灵石、破碎的法器残片、甚至还有几件破旧的弟子服,像垃圾一样从乾坤袋里倾倒而出,劈头盖脸地砸向岳不群。
“这些,是本金。”
岳不群被砸得连连后退,脸上被一块尖锐的灵石划出一道血痕。
“至于利息……”
澹台澜举起了手中的黑色圆球。
“就用这个来还吧。”
“你不是最在乎这玄天宗的灵气吗?你不是把这宗门基业看得比命还重吗?”
“那我今天,就把这基业‘吐’出来还给你!”
话音未落。
澹台澜没有任何犹豫,手腕猛地发力。
那颗闪烁着红光的【高浓缩灵脉爆破弹】,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直地坠向玄天宗地脉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刚刚倒塌的通天峰废墟之下!
那里,是九条灵脉的交汇点。
是玄天宗的心脏。
“不——!!!”
岳不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想要用身体去接住那个黑球。
晚了。
太晚了。
黑球没入地底。
一秒。
两秒。
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所有的声音、光线、甚至连风都停滞了。
紧接着。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响声,从大地深处传来。
就像是大地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随后。
轰隆隆隆隆——!!!
地面开始疯狂起伏。
无数道刺目的白光,从地底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白光。
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瞬间失控爆发的灵气洪流!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连绵不绝。
那是玄天宗引以为傲的“聚灵大阵”崩碎的声音。
在所有修士惊恐欲绝的注视下。
那些平日里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的灵峰,此刻上面的植被正在迅速枯黄、凋零。
原本浓郁的灵气疯狂地向外泄露、消散。
不过短短十息。
玄天宗,这个屹立了数千年的修真圣地。
变成了一片灵气稀薄的凡土。
甚至因为地脉被炸断,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的凡人城池还要低!
这就意味着。
以后在这里修炼,不仅不会进步,反而会因为环境恶劣而倒退!
玄天宗,废了。
彻底废了。
漫天烟尘中。
岳不群瘫软在地,双手抓着枯黄的泥土,整个人失魂落魄。
完了。
全完了。
没有了灵脉,玄天宗就成了一个空壳。弟子会跑光,长老会离开,仇家会上门。
数千年的基业,就在这一声闷响中,烟消云散。
“爽吗?”
半空中,传来澹台澜懒洋洋的声音。
她拍了拍手,像是在掸去手上的灰尘。
“师尊,这可是徒儿送您的‘退休大礼包’。”
“以后您就不用操心宗门事务了,可以安心找个地方种红薯了。”
“哦对了。”
澹台澜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意。
“听说种红薯,不需要灵气。”
“噗——”
岳不群急怒攻心,一口老血喷出三尺高,两眼一翻,直接气晕了过去。
“宗主!”
“师兄!”
剩下的长老们乱作一团,有的去掐岳不群的人中,有的则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天上的红衣女子。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讲规矩,不讲情面,甚至不讲后果。
谁惹她,她就掀桌子。
不仅掀桌子,她连房子都给你拆了!
“这就晕了?”
澹台澜摇了摇头,一脸的意犹未尽。
“心理素质太差。”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群乱糟糟的长老,落在了广场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巨大雕像。
那是玄天宗的开山祖师像。
也是整个宗门最后的精神图腾。
刚才的爆炸虽然毁了地脉,但这尊雕像因为有特殊阵法加持,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倒塌。
它依然高高在上,手持长剑,俯瞰着这片狼藉的土地。
“看着碍眼。”
夜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老东西当年也没少干缺德事,立个雕像装什么圣人。”
澹台澜点了点头。
“确实碍眼。”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魔剑。
体内剩余的灵力,连同夜妄那磅礴的魂力,疯狂灌注进剑身之中。
漆黑的剑芒暴涨,瞬间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型光刃。
“既然要断。”
“那就断个干干净净。”
澹台澜没有任何废话。
身形如电,俯冲而下。
手中的巨剑,带着万钧之势,朝着那尊祖师雕像的脖颈处,狠狠斩去!
“住手!!”
刚醒过来的岳不群,一睁眼就看到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那是信仰啊!
那是玄天宗最后的遮羞布啊!
然而。
他的嘶吼,阻止不了那落下的剑光。
“咔嚓——”
一声脆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那颗代表着玄天宗无上荣光的巨大石首。
缓缓滑落。
轰!
硕大的头颅重重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岳不群的脚边。
那双石头雕刻的眼睛,正好死死地盯着他。
像是一种无声的质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祖师像……被斩首了。
这一剑。
斩断的不仅仅是一块石头。
更是斩断了澹台澜与这个腐朽宗门最后的一丝羁绊。
也斩碎了在场所有正道修士心中,那名为“权威”的枷锁。
废墟之上。
澹台澜收剑而立。
红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丝飞舞。
她踩在祖师像断裂的脖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群面如土色的蝼蚁。
那一刻。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大师姐。
她是魔。
是神。
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王。
“记住了。”
她的声音清冷,却如雷霆般炸响。
“从今日起。”
“我澹台澜,叛出玄天宗。”
“谁若不服……”
她抬起剑,剑尖指着苍穹。
“尽管来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