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
钱景行还在努力让唐昭明回心转意，毕竟现在还有时间，圣旨下的如此突然，想来皇帝也是临时起意，并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不然先前谢灵玉和二皇子那里不会一点消息都没透出来。
只要唐昭明自己不放弃，一定会有办法让皇帝收回成命的。
“可我为什么要抗旨？”
唐昭明撇嘴，完全不懂钱景行的用意，转过身去看向前面还在进行的婚宴，勾起唇角道：“我觉得这样就挺好，凭我本事，到了那一方没有仇敌的天地，未尝不能活得更好。”
“可是你——”钱景行忽的垂下头去，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半晌才又试着劝说她道：“可是你年纪尚小，这个时候嫁做人妇，去的又是金国那种虎狼之地，于你而言绝非上策。而且你若嫁了人，我——我——”
“谁说我要嫁人了？”
唐昭明扭头反驳，却瞧见钱景行脸都憋红了，一双手即便藏在袖子里，也能看出来他一定在捏紧拳头，因为力气太大，以至于浑身都在抖。
“不是，你生这么大火气作甚？我嫁与不嫁到底又和你有甚关系？”
唐昭明眨巴眼睛看向钱景行。
钱景行却只听见了唐昭明上一句话。
“你说你不嫁？可你不是接了圣旨？”
唐昭明吐口气，纳闷钱景行的智商怎么好像突然下降了似的。
“我只不过是找一个能够名正言顺离开大梁的理由呀，等我到了那边就开始准备假死，金国为了稳住大梁必不敢声张，但是唐昭明已经消失了，以后我隐姓埋名脱胎换骨，再不用担心被天同追杀，不是很好吗？”
“你竟是这样想的？”钱景行神色并未放松半分，一副又要说教的样子道：“你未免把金国使臣看得太简单了，你可知金国到底是什么地方？”
“哎呀好了！我主意已定，懒得跟你废话。闹洞房去了！”
唐昭明说着，便大摇大摆地跟着人群往后面去闹洞房，留下钱景行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心里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上的无力感。
他感觉一颗心都被抽空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为了另一个人如此费心，这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的。
不过这倒也怪不得钱景行，毕竟唐昭明本就是个容易让人费心的孩子。
早在皇帝宣了吏部侍郎进宫拟制时，福康公主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她当然第一时间来面圣提出反对意见，皇帝并未叫人拦她，而是把她宣进去一同拟旨。
“你来得正好，那唐小娘子朕觉得很不错，正适合做和亲人选，朕已经决定封她做永安公主，择日和亲。她毕竟是你看中的人，她的颂词就由你来写吧。”
谢明礼提起笔来朝福康递过来。
福康当时就给谢明礼跪下了。
“父皇，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用儿臣的法子去试试看嘛？金国使臣不是都已经答应回去请示了吗？为何您又突然变卦要送和亲公主过去？为什么固国安邦就偏要牺牲一个女子的人生呢？”
“难道就只有你们女子做出了牺牲吗？”
谢明礼忽然严厉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大声对福康说话，连福康也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就见他眉毛都竖起来了，继续说道：“若真是两国交战，届时又该有多少男子走上战场？他们又是谁的孩儿？谁的夫君？谁的父亲？难道他们的牺牲就不算牺牲吗？你不是一直说男女平等，儿郎能做之事，女娘也不会差吗？如今朕要你的人去帮朕稳住金国，你怎么又不同意了？”
“儿臣——”
福康摇着头，没想过谢明礼会从这个角度来反驳她，犹豫片刻，她忽的皱起眉头道：“可是金国与我大梁何至于此，怎么就会到了两国交战的地步？”
谢明礼于是随手拿起一封密信，扔到了福康的面前。
福康拾起来看了，很快面露惊色道：“金皇病危？”
谢明礼负手别过头去，继续与福康解释道：“金国太子年纪尚轻，根基不稳，金国内部多年来就有金国对我大梁太过软弱的声音，若是此番金国求娶不成，得不到我大梁的鼎力支持，金太子无法以此在国内立足，你觉得他会不会铤而走险？”
福康想到唐昭明跟她说过金国以公主假扮太子来朝圣一事，一下子就明白了金国的意图。
“所以这次的和亲是非去不可了……”福康也知道和亲一事无法挽回了，但还是想为唐昭明争取一下，“但为什么非得是昭明？她性情不稳，尚需调教，连儿臣也无法完全掌控，送这样的人出去，万一惹出事端——”
“这样的人，才更应该送出去，不是吗？”谢明礼打断了福康，看向她时，眼神都犀利了许多，有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那日朕观你们三姐弟因她一人争辩到面红耳赤，你皇姑婆只与她相处了一个月，就为了她不惜触怒朕也要进宫说项，尤其是你，竟为了她搞出让女子参加科考这种事，朕若不为你处置了她，将来若真闹出让女子做了进士一事，朕又要如何安置她？难道真封她个官做做？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眼见着福康满眼震惊地看向自己，谢明礼半点怜惜之意也无，继续说道：“你听朕一句，此女断不能留，如今朕封她个永安公主去和亲，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格外开恩了。”
“父皇！”
福康本想再说点什么。
谢明礼却直接不叫她说话撵她出了垂拱殿。
福康站在门前向后看了好一阵子，心里百感交集。
原来在谢明礼的心里，女子一直没资格登朝堂，亏她当时还在为谢明礼当着百官的面为她撑腰而高兴，原来不过是哄哄她罢了。
作为一个父亲，他可以为了让她开心，大手一挥帮她建州学女斋，为了给她撑场子，当众允她让唐昭明参加省试，亦可以由着她胡闹，当众生吞蝗虫以驳斥司天监胡言，她能这样骄纵，皆是因为他谢明礼允许她这样。
可在他心中，那些触及核心利益的地方，始终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只因为她是一个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