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书知道天同的脾气,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怒气,不敢再与之争辩,只是忽然想起自己晕倒之前听到的话,猛地抬头向天同询问道:“不过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大家都不在丰乐楼了?殿下又为何要派人来监视咱们?”
天同微眯双眼,看向地面,沉一口气道:“这正是为师来找你的原因,你出去打听一下,最近几天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一件也不要漏掉,统统回来告诉我。”
无书应声,赶紧下床,可是她伤得实在很重,脚刚一触地心口便有一阵剧痛,痛得她忍不住呻吟,又怕天同看出来,赶紧垂下头去,强撑着下地。
但天同又怎会看不出来,叹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颗丹药来递给了无书。
“快拿去服下,等探了消息回来,好生休养才是。”他说。
无书却是吃了一惊,赶紧又把药丸推了回去道:“这是费太医留下来给先生用的,一共也只有三颗,非紧急不能使用,如此珍贵的药丸,先生怎能轻易给了学生?”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紧急的时候吗?”
天同训斥她,瞧见无书一脸错愕,他又缓和了些口气道:“你我师徒之间,哪还要分得这般清楚,当初没能救下你的眼睛,为师已经深感遗憾,如今再不能看你无端再伤了身子了。”
说着他把无书拿着药丸的手往上一堆,竟直接把那药丸推入她口中。
无书只觉得一股热流游走周身,很快便有了力气,连胸口的伤也不痛了,整个人精神焕发,好似没受过伤一般,顿时泪如雨下道:“先生的恩情,学生永生难忘,定不辱先生使命。”
说完,她起身出门,一个闪身便没了身影,结果不出一个时辰,她便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先生,出大事了!唐昭明,唐昭明她——”
天同也是被她的反应惊到了,若非腿脚不便,他能从轮椅上站起来。
“她怎么了?你倒是快说清楚!”
无书赶紧道:“她被封为和亲公主,不日就要启程去金国了,到那时候,先生想要取她性命,岂非更难?”
天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不悦道:“说话大喘气,为师平日是这般教你的?”
无书听出了天同口气,心道这都不能让天同震惊,真不愧是先生,竟如此沉得住气。
天同却浑不在意,继续问道:“只是一个唐昭明和亲,还不足以让殿下如此对我,可还有别的事发生?”
无书皱眉,回忆片刻道:“倒确实有件事跟殿下有关。”
“那你还不快说?”
天同急着追问,总感觉无书这次回来性子与以往有些变化。
无书倒觉得天同也不大一样了,有点急性子,于是说道:“说是前天夜里西城门附近发生了械斗,偏巧殿下身边的梁内侍经过意图劝架,不想被牵扯其中,受了重伤,到现在都生死未卜呢。”
天同听了手上一紧,赶紧又问道:“那他身边的人呢?”
无书皱眉,心想天同什么时候关心过无关紧要之人,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梁内侍不会功夫,他出门殿下必会派影卫保护,既然连他也受了重伤,想必殿下身边的影卫亦是死伤惨重。”
“你说什么?”
天同这次是真的要从轮椅上站起来了,瞪着一双眼睛看向窗外道:“那咱们的人呢?可有消息?”
“咱们的人?”无书更纳闷儿了,心道说着梁怀吉的事儿呢,怎么会扯到自己人身上?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道:“先生这是何意?难道是咱们的人动的手?可是您为何要忽然去刺杀梁怀吉?难道是因为那唐昭明,当真要与殿下反目不成?”
“蠢材!”天同气急,怒骂道:“无畏无字她们走的时候,皆是手脚被缚,岂有本事重伤殿下之人?再说为师没有下令,她们岂会有胆子这样做?怕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挑拨我们与殿下的关系呀!”
天同恨得直砸椅子。
无书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忽的一下跪倒在地,浑身无力。
“所以当时那些没有身份的尸体,其实是咱们的人?”
“你说什么?”
天同扭头看向无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但背着日光,无书并看不清他的神态,只顾着沉溺在自己的悲伤中有气无力地说道:“听说现场发现了二十七具无名尸身,皆是手上有老茧的练家子,大多为女性。”
说到这儿,无书忍不住抽泣起来,“二十七具,二十七具,如果真是无字她们——”
她抬起头看向天同,企图寻到一个否定的答案:“那不是就——”
可是天同没有否认,他直接瘫倒在轮椅上,便是戴着面具,也看得出他已然被抽空了灵魂,化身一具躯壳。
二十七个人,那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花费心力一个一个找来,费心培养起来的,每一个都是他的心肝骨血。
就这样没了。
只不过因为唐昭明一支轻飘飘的飞箭,竟就这样化为乌有了吗?
思及此,天同很想要去用力捏紧轮椅,但他的手脚依旧使不上力,只得仰天长啸,发出无尽的悲鸣。
“唐昭明!唐昭明!唐昭明!我与你势不两立,势不两立呀!”
无书本已泪眼婆娑,听到这话,竟一下将所有悲伤化作愤怒,擦干了泪水看向天同道:“先生此话当真,这一切当真是唐昭明所为?”
天同这会儿眼睛都滴血,咬牙道:“除了她,还会有谁?”
无书听了拳头一攥,立时就要冲出去。
“回来!”天同总算还残存一丝理智,问道:“干什么去?”
无书回头,抹干脸上的泪珠道:“学生要去取她唐昭明项上人头,以抚慰无字她们的亡魂!”
“只取她一人的头就够了嘛?”
天同咬牙,收回视线,看向一直悬挂于墙上的七彩宝石短刃,当初他就是拿着这把短刃去刺杀唐昭明的。
“至少也要让她先尝尝失去挚爱,肝肠寸断的滋味才是,为师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重要之人一个个死去,却根本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