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阴沉下来，钱景行沉一口气道：“金国太子不满和亲人选，要求换人。”
“换人？”
二皇子身子稍稍向前倾了些，继续问道：“他要换谁？”
钱景行：“没有明说，但听使臣的意思，至少要换个宗女。”
二皇子轻笑一声道：“那不就跟我们的计划不谋而合了？眼下符合条件的宗女，也只有皇姐和谢长乐二人。父皇若要舍了谢长乐，便会与陈王反目。若要舍了皇姐，他身边便就无人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我们都是百利而无害呀。”
钱景行没说话，事实上他有些走神了。
二皇子瞧出他不对劲，寻思片刻，拍了他一下问道：“本宫听说，你下午去了趟相府？说是孔夫人看上你了，想让你给相府做乘龙快婿？”
钱景行瞥他一眼，心里仍想着方才的事。
空瞳并非一开始就要帮忙的，是王璇玑借着他来相府的机会，请她给空瞳递了消息。
王璇玑原是想叫空瞳指定她去和亲，但空瞳为王璇玑着想，将和亲人选的条件改成了宗女，这其中确实也有他的功劳。
“不过是孔氏担心皇帝变卦盯上她女儿，病急乱投医罢了，无论是我还是柔佳郡君，都没有此意。”
二皇子与钱景行神交已久，钱景行的心思在哪里，他岂会看不出来，方才不过是逗弄他而已。
不过有这样的好消息，他是当真高兴，立时捏了钱景行肩膀一把道：“不过话说回来，最近本宫能如此顺利，都要仰赖你景行兄足智多谋，本宫请你回裴楼吃酒去，就喝你珍藏的那坛子香泉酒！”
钱景行斜他一眼，他赶紧高举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知道那是你娶媳妇时要喝的，本宫绝不擅动，给你留着！”
金国要求改换和亲人选一事，大梁这边并未立即答应，谢明礼又下令要相关官员严守消息，是以唐昭明还并不知晓情况。
这会儿她靠着门柱看远方那块乌云，心中所思是二皇子和钱景行的筹谋，以及他们到底想对王家做什么。
从二皇子最近的举动来看，他大概率是想要上位的，但根据前世的结果，他并没有成功，如今算着日子，离他被朝臣发现赤身与两个内侍共睡一卧，被皇帝贬为庶人的日子也不过数日了。
不过这一世发生的事，与前世也确有出入，就比如金国和亲一事，前世到她重生之前都还没有发生。还有四皇子，前世他并未昏迷这么久，是在王继自尽之后不久就醒了的，后来包承恩查出大皇子陷害四皇子，王平安领政事堂逼宫要处死大皇子，还是四皇子出面为大皇子求情，大皇子才得以留下一命，王贵妃也并没有死，只是受大皇子牵连一直在冷宫待着。
后来皇帝寿宴当日，四皇子被封为储君，长达一年之久的储位之争，终于有了结果。
事出反常必有变数。
唐昭明也曾思考过这个变数是什么，后来她觉得应是她自己活下来了。
她活着，那些想要她死的人就需改变策略，之后一切的事情就都要随之发生改变，这便是蝴蝶效应。
至于二皇子的结局，她这会儿想了想，应是襄阳岳娇龙一案，若没有她在里面搅合，二皇子应该早就受了皇帝猜忌，日子绝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好过。
说到底是她为了帮助岳娇龙翻身而改变了二皇子的因果，才叫他有机会有了今日气候，说不定日后还要危害她的家人。
现在话说回来，二皇子和钱景行到底在筹谋什么呢？
如果仅仅是想要上位做储君，得到皇城司已经足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就对王家下手吧？
毕竟眼下嫡皇子四皇子尚昏迷不醒，三皇子虽然势大，但不论嫡长都轮不到他。
若非要在这个时候选个储君出来，怎么看都是二皇子更有希望，不然皇帝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皇城司交到二皇子的手上。
若是他担心王平安会反对，那他也是想多了，王平安执掌政事堂多年，从来都是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只跟着礼法行事。
在临安府时，唐昭明曾以为王璇玑既然是福康的人，那王平安应该也是，但回京之后据她观察，王平安与福康却还不是一伙的。
所以二皇子如果只是想做储君，只需静待时机就可顺理成章，根本无需忌惮王家，更无需在这个时候陷害王家，这样做未免太过明显，连她都瞒不过，又岂能瞒得过谢明礼？
眼见着真相就要被揭开了，忽然一阵大风吹来，眼前瞬间尘土飞扬，已经套好的马匹开始有些慌乱，大有一种要四散奔逃的架势。
唐昭明想要看清楚到底怎么了，却被忽然起的漫天黄沙吹得睁不开眼。
不一会儿有人骑马找过来道：“敢问这里可是昭明府？”
唐昭明挡着眼睛朝来人看去，已经有人应声，将人请了过来。
只见来人小厮模样，身上穿的衣料却不似寻常人家，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仆役。
“这位是我家姑娘，你有什么话直接跟她说吧。”昭明府的人给来人介绍唐昭明。
小厮于是赶紧给唐昭明行礼，道：“小的是萧家的仆役，见过唐小娘子。”
唐昭明将人扶起来，道：“是来接萧小娘子的？快里边请吧。”
来人却直摇头道：“家中还有事，小的传了话就走，我家大爷说新得了消息，河南府这几日在下暴雪，路行不通，叫再等几日再走。”
风沙真的很大，小厮说了这几句话，嘴里都全是沙子，扭头一看，昭明府这会儿把要送女公子们的马车也都套好了，赶紧又交代了一句。
“便是过几日上路，最好也要轻装上阵，南下一路都是灾民，路不好走，带的东西太多了扎眼容易遭人记恨。”
唐昭明连连点头，劝小哥进去歇会儿等风沙小了再走，小厮却不肯，只讲家里还有许多事要忙，转身上马走了。
这会儿春香和夏甜也已经迎着风赶了出来。
“姑娘快进屋吧，这风又大又寒，那头的乌云又压得低，奴瞧着很快就要下暴雪了。”春香说着就把唐昭明往里头拉。
唐昭明回头瞧一眼那乌云，忽的勾唇冷笑道：“怕不是一场血雨腥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