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如同夏日里最狂暴的闷雷,在青草坡北面的河滩上接连炸响。
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映得惨白。
“吼——!”
一头体型如同一辆小皮卡般的四脚怪物,刚踏上布满砂石的浅滩,便一脚踩中了一颗被深埋的“土豆”。
那是顾九用南蛮界特有的炎爆晶,混合了姜宁空间里带出来的白糖和化肥,手工搓出来的土制地雷。
威力或许比不上现代的高爆军工,但在这种密集的排雷阵里,对付这群只凭本能冲锋的怪物,足够了。
“砰”的一声闷响。
那怪物的左前肢被炸得粉碎,残缺的骨茬混合着黑色的腐血呈放射状喷溅而出。
但它却没有像正常的猛兽那样哀嚎倒地,反而在地上打了个滚,用剩下三条腿,继续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疯狂地向着第一道防线扑来。
“稳住!稳住!”
赵忠老将军站在一辆改装过的重型床弩后方,手持火把,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等它们进入五十步!再放箭!”
兔人们紧紧握着钢弩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虽然经历了这几天的军事化训练,但面对这种断了腿还能跑、被炸穿了肚子连肠子都拖在地上还在冲锋的怪物,本能的恐惧依然在考验着他们的神经。
“这些脏东西,根本不知道疼。”
拓跋烈巨大的狼瞳里倒映着火光,他锋利的爪子在地上烦躁地摩擦着。
“它们没有灵魂,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死肉。”
姜宁站在高处的了望台上,看着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尸群,眉头紧锁。
【这就是被诡域污染的魔罗尸潮。】
【难怪当年大康王朝会被灭得那么快。】
【这种毫无痛觉、不知疲倦,且带有极强传染性的生物兵器,在冷兵器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五十步!”
赵忠的声音猛地拔高。
“放——!”
“崩崩崩——!”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架重型床弩和上百把简易钢弩同时发射。
裹着燃烧油脂的精钢箭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火流星,一头扎进了黑压压的尸潮中。
“噗嗤!噗嗤!”
箭矢穿透腐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怪物瞬间被射成了刺猬,燃烧的油脂附着在它们身上,剧烈地燃烧起来。
空气中弥漫的腐尸味和烤肉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能让人将隔夜饭都吐出来。
防线暂时稳住了。
“干得漂亮!”
拓跋烈兴奋地嚎了一嗓子,刚准备提着战斧冲下去收割残血。
“别高兴得太早。”
姜宁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她指着防线前方那片火海。
“你们仔细看。”
透过火光。
众人惊悚地发现,那些被地雷炸断四肢、被火箭烧成焦炭的怪物尸体,并没有倒下。
它们身上的那些暗红色粘液,在接触到同伴的残骸后,竟然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交融。
两头残破的怪物,在粘液的粘合下,竟然生生拼凑成了一头体型更大、更加扭曲的四臂缝合怪!
更可怕的是。
那些刚才被音波震碎了黑线的肉块,竟然也在这种粘液的作用下,重新开始缓慢地蠕动。
“这……这怎么可能?!”
赵忠老将军惊骇地后退了一步。
“物理攻击杀不死它们?”
“能杀死,但我们的火力不够密集,没法做到瞬间气化。”
姜宁面色凝重。
“这种魔罗病毒,本质上是一种极其顽强的细胞级寄生体。只要还有一块肉、一滴血存在,它们就能重新聚合。”
就在这时。
姜宁腰间的皮质挎包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
“唔……热……”
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谢珩,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在包里疯狂地扭动起来。
“怎么回事?”
姜宁连忙拉开挎包。
只见原本已经恢复了幼态的小麒麟,此刻浑身上下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白色。
那不是鳞片的颜色。
而是像某种石质的纹理,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从他的四肢末端向着躯干蔓延。
“法则排异?!”
顾九脸色大变,一步跨上了望台,伸手搭在谢珩那滚烫的额头上。
“糟了,宁姐!”
“刚才王爷为了对抗那个诡士,强行在幼年期调用了成年的紫金雷霆。”
“他的身体本就承受不住这种力量的反噬,现在雷毒爆发,加上这南蛮界的法则在疯狂排斥他原本的高维法相……”
“他的肉身,正在开始‘石化’!”
石化。
这是南蛮界对所有企图强行越阶、违背血脉法则的“外来者”最严厉的惩罚。
一旦石化蔓延到心脏。
谢珩就会变成一尊永远没有生命的石头雕像。
“救……皇叔……别丢下承儿……”
谢珩紧闭着双眼,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那句魔咒般的求救。
在那片汹涌而来的尸潮中,他那属于大康皇族的血脉,似乎感应到了某种令他极度不安、却又无法抗拒的熟悉气息。
“该死。”
姜宁暗骂一声。
【这大康长公主到底在尸潮里下了什么咒?】
【隔着这么远,都能影响到这死小子的心神?】
“顾九,防线交给你和赵将军!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死死顶住半个时辰!”
姜宁一把将正在石化的小麒麟抱在怀里,那滚烫的温度隔着狐裘都能灼伤她的皮肤。
“拓跋烈!带上那个大王八,跟我走!”
姜宁没有再看一眼防线,抱着谢珩,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青草坡基地最深处、那座隐藏在山洞里的“神女宫”。
神女宫内部,早就被姜宁用千亿空间里的物资改造成了一个集科研、医疗和起居于一体的现代化堡垒。
“砰!”
姜宁一脚踹开沉重的金属大门,直接冲进了最里间的无菌医疗室。
这里的陈设与外面粗犷的南蛮废土格格不入。
白色的防静电地板、明亮的手术无影灯、以及靠墙摆放着的一台足有两米高的、现代工业的结晶——一台超大型双开门商用医用冷柜。
“把那怪物扔在角落里,你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准进来!”
姜宁吩咐拓跋烈。
“是!”拓跋烈将下巴脱臼的缝影随意地丢在墙角,转身关上了金属大门。
无菌室内,只剩下刺眼的白光和医疗设备低沉的运转声。
谢珩在姜宁怀里剧烈地抽搐着。
他右后腿的一小截,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敲上去发出令人绝望的“笃笃”声。
“萧长宁,你给老娘撑住!”
姜宁咬着牙,一把拉开那台双开门医用冷柜的金属门。
一股混合着液氮特有气息的极致白霜,瞬间从冷柜里涌了出来。
这台冷柜,原本是姜宁在魔都别墅里,用来储存顶级和牛和深海金枪鱼的。
温度常年设定在零下八十度。
现在,它是唯一能通过极限物理降温,强行冻结谢珩体内雷毒蔓延和石化进程的救命稻草。
“嘶——”
姜宁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防弹背心。
她抱着浑身滚烫、正在向石头转变的小麒麟,毫不犹豫地一步跨进了那足以瞬间将普通人冻成冰雕的冷柜里。
“砰。”
冷柜的门,从内部被姜宁拉上。
极致的严寒,瞬间包裹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