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胸口一闷,呼吸瞬间乱了节奏。他张开嘴,用力的吸着气,却感觉什么都吸不进来。
被囚禁的那三个月,一幕幕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周长老每天都用那个发着幽光的法器,把李岩从头到脚扫一遍,旁边总站着几个穿白袍的人,面无表情的拿着纸笔飞快的记着什么。
李岩现在才想明白,周长老只是个看门的。而那些真正搞研究的人,他恐怕连面都没见过。
“还没完。”苏明月突然开口,指着光影的角落,声音很沉,“你们看那儿。”
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藏着一行极小的符文,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苏明月抬手在光影上一划,那行符文立刻被放大。古朴的符号拼成了一句话。
叶晚照走上前,低头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也沉了下去。
【样本编号:LK - 0071。状态:活性良好。预计研究周期:永久。】
永久。
当这两个字落入眼中,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黑色符文。
永久。这东西会跟着他一辈子。
他每次发作的痛苦,都会被这东西记录下来,供人研究,再作为讯息上传。
直到他死。
死后,神魂还会被枷锁囚禁,继续被研究,永无止境。
“我……”他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
黄三攥紧了手里的推演图,指节泛白。
黄三研究了十年,画了几百张图,推演了几千次,但那些都只是针对枷锁本身。
他从来没想过,枷锁的背后,连接着天道核心数据库。
那根本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
叶晚照站在投影前,看着那行小字。
样本编号LK-0071。
永久。
她想起苏明月说过的话,大清洗时,所有偏离度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实验体都会被抹除。
但李岩被保留了下来,成了一个用于永久研究的活体样本。
“呵。”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也很冷,让屋里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叶晚照?”苏明月看着她。
叶晚照没有理会。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李岩。
李岩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痛苦,还有一种不甘。
和三个月前陈默跪在她面前时的不甘一模一样。
“你怕吗?”她问。
李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怕。”
“怕什么?”
“怕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的声音很轻。
“怕永远被这东西锁着,怕死了都不得安宁。”
叶晚照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别让它得逞。”
李岩抬起头。
叶晚照收回手,转向苏明月:“枷锁连接核心数据库,对吧?”
苏明月点头。
“那如果数据库本身出了问题呢?”
苏明月愣住了。
她看着叶晚照,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大清洗的时候,天道分灵要处理一万多个异常者。那时候,数据库的负载会到什么程度?”
苏明月飞快地计算着,眼睛越来越亮:“过载。一万多个目标的因果数据同时处理,核心数据库的运算量会达到平时的至少三十倍。”
“三十倍。”叶晚照重复了一遍。
“那时候,枷锁和数据库的连接,还会像现在这么稳定吗?”
苏明月的呼吸急促起来:“不会。连接会变得极不稳定,甚至可能——”
“中断。”叶晚照替她说完。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一次,安静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黄三看着手里的推演图,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但眼睛很亮:“我研究了十年,画了几百张图,推演了几千次。我一直以为,要破这东西,就得跟它硬碰硬。”
他抬起头,看着叶晚照:“原来,还可以等它自己垮。”
叶晚照嘴角微微勾起。
“我们要亲手让它垮。”她说。
叶晚照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破妄之眼的金光一闪而逝。
“两年九个月后,大清洗那天,天道核心数据库过载三十倍。如果我们再往里面加点东西呢?”
叶晚照说:“比如,我们手里的那份名单,三百年,一万多个名字,每一条都是一份因果债。”
苏明月的瞳孔猛的收缩:“你是想——”
“在大清洗那天,把所有名单上的因果数据,一次性注入核心数据库。”
叶晚照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这件事微不足道。
“你想想,一万多份旧的因果数据,再加上一万多份新的因果数据,还有枷锁本身运行产生的负荷……你觉得,那个数据库还撑得住吗?”
苏明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岩呆呆的看着叶晚照。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女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彻底摧毁天道。
黄三站起身,走到李岩床边,把手里那叠推演图放在他枕边。
“师弟,”黄三叫出这个称呼时,声音有些发涩,“咱们有活干了。”
李岩的目光落在那叠泛黄的纸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
十年,几百张图,几千次推演。
这些图纸,就是一个修仙者向天道发起的挑战。
李岩伸出手,拿起上面那张图。
纸已经发脆,边缘都碎了,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那是黄三入狱第三年画的,用的是自己的血。
李岩抬起头,看着黄三。
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兄,和他师父一样,都是傻子。
但李岩忽然觉得,当个傻子,好像也不错。
“好。”他应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照在那张由黑色丝线构成的网上。
丝线在光下很刺眼,上面细小的符文,似乎比刚才暗淡了一些。
也许是错觉。
也许不是。
那天夜里,黄三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李岩是在子时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的。
枷锁刚发作过一轮,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正靠在床头费力的喘息。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他看见黄三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泛黄的推演图,手里握着一截炭笔,正在一张白纸上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