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虽依旧在夏日,但晚上还是带了些秋日的凛冽。
辛念拢着稍微有些厚的衣衫。
看裴绍先去忙着炖了鱼,又摸黑去帮她搬隔壁小院的东西,全都分类整理好。
不知为何,竟又把她在后山散养的两只马也带了过来,套好马车,停在家门口。
辛念笑眯眯吃着裴绍去后山摘的甜橘子。
觉得就算小院被收走也没关系,反正她也很快就不在这儿住了。
还有,他摘的橘子怎么不酸呢,明明她去后山时,瞧着都是青色的橘子,根本没见到过这么多成熟的橘子。
裴绍推开门,背后背了一整筐橙黄色的橘子,看样子都成熟了,满满登登。
辛念惊讶一瞬,裹着薄被,瞪大眼睛瞧他:
“你怎么大半夜又去摘了一筐橘子下来?这都两筐了!”
裴绍:“给你明日吃。”
去往修仙界路途遥远,或许她骑着那神兽幼崽能快些。
但总归是在路上,她无聊时会想吃水果的。
裴绍说话时,筐子已经被搁在地上,一个个黄橙橙的橘子挨在一起,把他脸色都映得暖了几分。
辛念却有些莫名其妙。
辛砚还没回来,她明日也还要去长安采购特色小吃,为去修仙界做准备。
一天哪能吃这么多。
太多了。
辛念没细想,躺在床上,翻身听着正在隔壁间洗漱的裴绍声音。
直到脚步声靠近,才回过神来。
朝他招手,期待又郑重地道:“快来昭明,有件事与你说。”
她还要问裴绍有没有要去修仙界的意愿。
裴绍意识到什么,昏暗烛火下略微幽暗的眸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在与他无声告别,她换了一身当初他送给她的衣服。
眼底带着些隐约的兴奋,瞧见他过来了,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唇上沾了些橘子汁水,水灵灵的。
看那憋不住要说话的模样,估计就是现在了。
与他告别时,她会面带愧疚吗,还是会哭?
她那么娇气,瞧着就像是爱哭的。
裴绍冷静想着,像个局外人一般。
面无表情坐在床上,头顶的玉冠在洗漱时便被摘了下来。
长发披散下来,随着他的动作,鬼魅一般散落在他两颊,发尾又落到狭小床上,盘坐的辛念腿上。
辛念抓了一绺,在指尖玩弄。
裴绍就这么垂眼看着,看着她本来是要说话,却被他的头发吸引注意力。
雪白的指尖绕着他的长发,一下一下,小刷子似的扫着她的指尖。
裴绍瞧着,不知为何,竟想咬她的指尖一口尝尝。
到底怎么回事。
魔,也有靠吃血肉增长实力的。
他虽是魔,但食欲向来控制得很好,也从未吃过生人血肉。
怎么到她这里,不是想咬她的脸,就是想咬她的手指?
等辛念玩够,终于想起正事时,就见裴绍直勾勾盯着她的手指。
下意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昭明,你在想什么?”
裴绍抬眸,直勾勾的眼神却落到了她的嘴唇上。
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吃了。
辛念屏住呼吸,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口下嘴唇,抿掉不知何时沾染的酸甜汁水。
却见他眼神仿佛更挪不开了。
辛念被他看得无措,却还记得正事,酝酿道:“我有件事与你说。”
裴绍盯着她,眼神半点都没挪开。
她的嘴唇,沾了橘子汁,好像很好吃,想尝尝。
是什么感觉的呢。
和她脸颊一样,是软的吗?
就像那天在马车里一样,他只咬一口,就一下,轻轻的。
等她推开他,他就停止。
反正她都要走了,当了这么多天夫妻,离别时他收些利息,不过分吧。
魔,就是狡猾又贪婪的物种。
裴绍暗暗咽了下口水,眼神在昏暗的烛光下越发晦涩。
神思全然定在辛念的嘴唇上,直至头皮被轻微扯痛才回过神来。
下意识恶狠狠咬住舌尖,让刺痛的感觉唤醒他。
若无其事说了句:“怎么了?”
辛念见他回神,莫名的心悸终于消失,垂眸避开他炙热的目光。
顺势松开手里拽着的一绺头发,略兴奋地说:
“我打算后日出发,去修仙界。”
裴绍心下哼了一声。
刚才那控制不住想咬她的表情也收了回去,松开被咬的满嘴血腥的舌头。
表情未变:“好,那我给你准备送行的东西。”
辛念刚想要问询他,是否要跟她一起去修仙界,顺便与句余国的人告别的话语卡住。
愣了一下。
提高声音重复:“你要给我送行?”
裴绍挑眉,身子呈回避的姿势向后仰了些,手肘拄在柔软的枕头上。
这枕头还是他知道辛念睡不惯后换的。
“嗯,修仙界与凡人界相距甚远,是要好好准备些。
以后你在修仙界,也要好好的。”
辛念憋住。
听他这话的意思,他完全没有想跟她一起走的意思。
那……那咋办。
突如其来的分别涌上辛念的心尖。
喉间下意识传来些酸涩的感觉,辛念吞咽一下,发现那种挤压感更严重了些。
她似乎从未预想过,裴绍不愿与她一起走的情况。
辛念沉默下来。
——
我不想听她说要走的话。
我不想听。
心情,烦。
可怕她愧疚,我又只能表现得云淡风轻。
【裴绍日记(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