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到最高空时，小黑身上撑起结界，一点风都吹不到他们。
离云近的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湿湿润润的，还带着露水的气息。
小黑似乎很不习惯裴绍在他背上，只要裴绍一有动作，它翅膀便会僵硬好一会儿，抻着脖子嚎叫。
辛念便宛若乘坐过山车一般，在半空中直直下坠。
刚开始她还吓了一跳，以为小黑又飞累了要掉下去。
但反复次数多了，辛念也反应过来，小黑这是在和她玩。
于是，在她没察觉时，裴绍的手覆上小黑的羽毛。
辛念也玩了个爽快，就是不知为何，小黑看上去一副即将崩溃的样子。
她以为是小黑哄她玩倦了，拍拍小黑的羽毛：“累了要歇会儿吗？”
裴绍在一旁若无其事收回手，转而蹭过来抱着她。
小黑却如蒙大赦，根本没一点歇息的意思，反而倏地加快速度。
像是背了两个瘟神般，只想快点将烫手山芋甩掉，速度一提再提，从白日到夜晚半点不曾停下。
星子亮起，辛念刚开始还能兴致勃勃看看下面风景。
但随着小黑的速度提升，她的眼前便只剩下不断闪过的色块，逐渐变得枯燥。
辛念将看过的景色记在脑中，打算等到了修仙界就先画一个路上见闻系列的画作。
随着时间过去，她觉得无聊，与裴绍一起亲昵的躺在小黑温热的羽毛中，盖着薄毯睡了过去。
裴绍也抱着辛念，满足的闭上眼睛。
神识逐渐飘远，越过山川与河流，回到长安城内。
长安城夜幕降临，坊市间人来人往。
字画店到了晚间很少有人来，到了打烊的时辰。
老板娘刚把门关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声音悠远，似是从天边而来。
“大娘子等等，莫要关门！”
老板娘一愣。
复又打开门来，却见一个约莫只有半人高，穿了身黑衣的……男人正站在门外。
瞧着个子不高，约莫只有成年男子身高的一半。
那侏儒一般的男人拱手行礼。
不知为何，老板娘瞧着那侏儒的眼神，总觉得莫名浑身发冷。
“郎君有何事？”
半人高的黑衣男人瞟了一眼屋内，道：
“奉我家主人的命令，来买些画。”
老板娘一愣，虽觉这样周身气息阴沉的人买画奇怪，但开门做生意，没有将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当即挂上笑脸，将那半人高的男人迎了进来。
刚要说些介绍的话，就见那人目的明确，直奔一整面色彩最为鲜艳的墙走去。
正是辛念画的系列作品，那副比翼鸟的画还在。
云雾魔灵大手一挥：“这些，我全要了。”
老板娘一愣，顿觉财神爷降临，当即满脸笑意，连连应好：
“那我这就把画给贵客您拿下来！”
云雾魔灵恭敬双手接过被老板娘整齐包好的画。
将钱袋内所有金子一齐搁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老板娘这下笑的更是开心，收了钱后愈发喜不自胜。
留下属于自己的那份佣金，又叫来后院的小厮，打算连夜去把画都卖了的消息告诉辛念。
小厮气喘吁吁往返一趟，回来时，面色却有些古怪。
老板娘：“怎么？你那是什么表情？”
小厮：“那位娘子好像早就知道画卖掉了。
留了一封信给您。”
小厮抖了抖手中对折的纸张：
“信上说，感念您帮忙卖画的恩情，这些金子她便不要了，都留给您。”
老板娘看着柜台上一堆金子，震惊瞪大眼：“什么？！
这些金子都够我下辈子花的了！”
而后，看着信纸上的笔迹，总觉得有些眼熟。
看了许久，才猛地一拍大腿，终于想起来：
“这不是辛娘子夫君的字迹吗！”
……
辛念醒来时，手上攥着一个绣着奇怪花纹的钱袋。
她愣了下，晃了晃，里面一阵叮零当啷响着。
钱袋打开，里面的金子差点闪瞎她的眼睛。
“我去……”
声音有些大，将睡迷糊的裴绍吵醒。
他手臂横在辛念腰间，略微搂紧了些，也不知是在伸懒腰还是在干嘛。
辛念眼睛亮晶晶，忍不住将钱袋里的金子晃了晃。
而后开心的趴在裴绍耳边分享：“昭明，我好像发财了！”
裴绍睁开眼，看了一眼钱袋，表情毫无变化哦了一声：
“这是你卖画的钱，昨日去逛街时老板娘塞给你的，忘记了？”
辛念完全没印象。
她只记得跑了不少长安的店铺，也囤了许多小吃和好玩的。
但她记得清楚，没去过字画店啊……
“昨日是一个黑脸小厮来送的，你或许是没注意。
还有，当时那小厮把钱塞给我就跑了，我今日想起来才把钱交给你的。”
辛念还是没什么印象。
但裴绍说的那小厮她倒是知道，确实是老板娘店里的店员。
可能是当时着急，也就没来与她打招呼，只把钱扔下便走了。
辛念点头，满眼财迷的将手中钱袋重新收好。
“在修仙界也能花金子吗？
要是能的话，我就成富豪了！”
裴绍：“那里以灵石为货币，金银可以炼器用。”
灵石，辛念知道，辛砚曾跟她讲过。
她现在的储物手镯内便有一些。
“啊……那我好像要重新攒钱了。”
辛砚给的灵石渡过一段时间还行，总不能一辈子都用他的。
若要在修仙界生活，她还是要靠画画的手艺糊口。
想到这儿，辛念便有种莫名的焦虑，想即刻掏出画板来画几张。
裴绍：“不攒也行，想花就花。”
他有很多灵石，还有灵脉，足够养她。
辛念以为裴绍是在安慰她，有些窝心，下意识蹭到他身边，倚靠着他的肩膀。
半晌，下定决心：“我要努力赚钱！
等到地方，就先狠狠肝出来十个系列的画！”
裴绍不太相信这话。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裴绍知道，她一般都是觉得口袋里没钱了才开始嚷嚷要赚钱。
画了几张画后，又嫌累不肯画了。
等口袋里有钱，便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光她喝茶的杯子，他便已经在家里发现了五十多套。
瓷的、陶的、泥的、青铜的、银的……数不胜数。
更别说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
等口袋见底，她又开始要喊着赚钱。
复又循环。
辛念打完鸡血后，察觉小黑的速度慢下来。
转过头去看向远处。
小黑也在这时长鸣一声，示意辛念去看远处的风景。
一道晶莹的薄膜似乎触手可及。
这应该就是辛砚曾经说过的结界，专门用来分隔凡人界与修仙界的。
那薄膜犹如水面，时不时晃动几下，另一面瞧着也只是普通密林，没什么奇怪的。
可随着小黑的靠近，薄膜也不断接近辛念。
辛念总觉得要撞上，下意识向后退。
脊背却撞到裴绍怀中。
他似乎正等着辛念过来，接触到辛念时，厌恶的收回看向某处冷沉的视线。
在小黑带着二人即将穿过薄膜时，一双可靠大手按住辛念的肩头。
轻声在她耳边道：“莫怕。”
辛念眨眨眼，整个人放松下许多。
人也离那隔绝天地的薄膜越来越近。
在撞上去时，面前被一阵凉风拂过。
下一刻，眼前便换了一副景色。
高远的天空湛蓝如洗，金灿灿的落叶挂在秋日树梢，地上也被落叶铺就成满是耀眼的金色。
辛念被眼前一秒变换的景色震惊，下意识发出一声：“哇……！”
被她倚靠着胸膛的裴绍挑了下眉，觉得她这样怪好玩的。
故意学她：“哇……！”
辛念：“还能一秒切换景色，哇！”
裴绍：“还能一秒切换景色，哇！”
辛念也知道她被裴绍戏弄，进入新世界的惊讶消失。
憋住，回头瞧他，好半天，又开口：“学人精！”
裴绍：“学人精！”
辛念忍不住瞪他。
突的，面前却陡然闪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正携着漫天腥风，从背后直奔他们而来。
辛念一惊，身上汗毛都要炸起来。
浑身黑乎乎的，是魔！
还没等她要出声，小黑已经如临大敌的长鸣一声，身上毛发顿时宛若斗鸡般暴怒的竖起来。
翅膀一扇，转过头去，毫不客气的对着追上来的黑影啄去。
这一路上，它被背后的瘟神折磨的够呛，本来就精神紧绷，眼看即将到达目的地，终于能摆脱那人。
却没想到突然出来一个臭虫搅局！
气死鹤了！
随着小黑的动作，辛念也看清楚了那魔的样子。
远处的人悬在半空之中，浑身冒着宛若石油般黑气，浑身上下都是染了血的伤口，手里拎着一柄长枪。
“是魔修。”
裴绍并不意外会有魔来，刚才这魔都跟一路了。
他也没将这魔修赶走。
而是……裴绍的目光下落，看向魔修手里提着的长枪。
若是卖掉，灵石应该能给她个漂亮的簪子。
随时如此，但他脸色还是暗了些，他烦与辛念相处的时候有人来打扰。
可对面那魔修见了小黑，眼神顿时贪婪，大喝一声：“是神兽！
哈哈哈，吃了能增长修为的神兽！”
“这么厉害的神兽，身边居然只有个凡人守护！
今日爷爷算是时来运转！
小丫头，你手上那储物手镯爷爷便也笑纳了！”
那魔修说话时，鼻孔与嘴巴都冒着黑气，随着他的动作，源源不断的扩散出去。
看上去几乎要将半边天都染黑。
随着话音落下，那魔修也已经朝小黑撞了过来。
头顶阴沉沉的魔气压下来，晴朗的天色被挡住，吓得辛念脸色发白。
可还没等她着急，小黑已经像是战神一样，猛地煽动翅膀，悍然撞入黑雾之中。
辛念顿觉耳边一阵嗡鸣巨响，那蔓延在天际的黑雾，像是活过来，齐齐朝她涌来。
眼前也顿时黑暗一片，手腕有些疼，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扯动她的手镯。
然而只是一瞬，片刻后便什么都察觉不到了，只有脊背倚靠的胸膛还在。
贴的近了甚至还能感受到裴绍的心脏跳跃的力道。
下一瞬，眼前骤然亮起。
亲眼见到那魔修瞬间成了一片血雾，被小黑翅膀一扇，转眼便什么也不剩了。
也不知是小黑太厉害还是如何，还没碰到那要夺宝的魔修。
那人便倏地碎了。
碎了……
了……
只剩一柄冒着黑气的长枪‘咚’的一声摔落在地。
辛念目瞪口呆，第一次感受到小黑的厉害。
她以为，那魔来势汹汹，小黑怎么也要之鏖战许久，双方受伤，而后重伤摔落……
谁想到居然这么快，感觉还没过三息。
跟闹着玩一样。
这什么？和她预想中残酷至极，优胜略汰的修仙界完全不一样……
小黑似乎比她还惊讶，扑扇翅膀愣在半空中，小绿豆眼眨巴两下，歪着头悬停在半空中，抻长脖子细细叫了一声。
辛念还没等慌起来，对面的魔修便已经成了一阵风被吹散。
徒留满地血腥味。
实在是……有点魔幻。
许久后，辛念终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一条生命就这般消失在眼前。
惊诧问了一句：“死、死了？”
裴绍见她这样，有些好笑。
跳下小黑的脊背，长马尾在背后晃了下。
表情平淡，若无其事回应：“死了哦。”
辛念牙齿打颤：“他、他是什么修为？”
趴坐在小黑背上的身子也忍不住直起来。
裴绍瞧了一眼那魔修消失的方向，弯身拎起地上的长枪，随手掂了下。
感觉可以卖个好价钱，给她买个漂亮的簪子法器。
“金丹十二阶。”
完了！
到底还是惹祸了。
辛念心里一悲，差点哭出来。
想她哥哥费劲巴力，努力好多年才升级到筑基期。
而她刚一到修仙界，就惹了个金丹十二阶的魔修。
万一这个魔修的家人来寻仇怎么办。
“昭明、昭明，我们好像杀人了……怎么办？
万一这个魔修的家人找来报仇怎么办？
我、我都已经想好，不给我哥惹祸的。”
裴绍比她淡定多了，没说什么，拎着那长枪重新爬上小黑的脊背。
安慰她：“没事的。”
辛念紧张，下意识揪住小黑的背上的羽毛，见他如此淡定，忍不住去瞧裴绍。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好像正想着什么，甚至还面带笑意……
小黑似乎也并不怕的样子，扇动翅膀再次腾空，将腥风扇飞。
直至冒着黑气的长枪尖横在辛念脸侧，差点戳到她时。
辛念才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顿时大惊失色：
“昭明，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
她初来乍到的陌生模样好可爱。
以后她是不是每次到一个新地方都要‘哇！’一声。
不知为何，我见到她这样，也很开心。
她怕那魔的家人来报仇？
没关系，来了杀掉就好了。
心情，好。
【裴绍日记（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