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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问话,悬在坤宁宫的废墟之上。

皇后扑向皇帝。

她死死抓住他的龙袍下摆。

她哭喊,她指控。

“皇上!是他们!是温言和墨行川要造反!他们毁了臣妾的宫殿,他们要杀了臣妾!”

温言没有看她。

她转身,穿过散落的瓦砾,走向靠在柱子边昏迷的父亲。

她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国公爷的颈动脉上,感受那里的搏动。

她检查他后颈的银针,确认没有松动。

她站起身,将父亲交给旁边的墨行川。

墨行川扶稳国公爷,让他靠得更安稳一些。

温言再次转身,面向皇帝。

宫殿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集到她的身上。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木制的令牌。

令牌已经陈旧,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举起令牌,举到皇帝面前。

“这块令牌,属于一个时辰前死去的太监,张德。”

皇后的哭声停了。

她死死地盯着温言手中的那块令牌,眼中射出惊恐。

温言继续说:“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在大理寺的后堂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临死前,他指认了皇后。”

她伸手指了指那些被禁军按倒在地的黑衣刺客。

“这些人是杀手。张德是他们的联络人。而他们的主人,是皇后。”

皇帝的视线,从令牌移到皇后的脸上。

皇后再次尖叫:“她撒谎!皇上,你不要相信她!她是妖女,她在污蔑臣妾!”

温言没有理会。

她迈上一步,将令牌呈给皇帝。

“张德死前,说了三个词。花园,牡丹,初九。”

她抬眼,直视皇帝。

“陛下可还记得,三月初九,皇后出宫祈福,去的是京郊的花神庙。张德随行,然后便报了失踪。”

“我们在花神庙后山的一座废弃道观里,找到了他。他身中剧毒,只来得及说出这些,便死了。”

皇帝接过了令牌。

他的手指,在那干涸的血迹上缓缓摩挲。

皇后像疯了一样,挣脱了侍卫,想要扑过去抢夺令牌。

两名身形高大的禁军上前,再次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死死按住。

温言的余光瞥见,皇帝之前因皇后哭闹而蹙起的眉头,此刻已然平复。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那是一种掌控全局后,重新回归审判者席位的松弛感。

天威,在这一刻不再难测。

它化作了对皇后命运的最终裁决。

他抬起手,一个冰冷的手势斩断了皇后的嘶吼。

“把皇后带下去。打入冷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后剧烈地挣扎,她对着皇帝嘶吼: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皇后!你这个昏君,你会后悔的!计划已经启动,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禁军拖着她,走出了破败的宫殿。

她怨毒的诅咒,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然后慢慢消失。

皇帝站起身。

他走下台阶,走过满地的狼藉。

他走到一名被制服的黑衣人面前。

他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刀,将刀刃架在黑衣人的脖子上。

“说。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黑衣人闭上眼,一丝黑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他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

剩下的几名刺客,也接二连三地追随了他的动作。

皇帝扔下刀。

他环顾着这片摇摇欲坠的废墟,目光最终停留在温言的身上。

“昭华郡主。”

温言上前,行礼。

“朕,要听全部的真相。”

温言点头。

“陛下,此事需从三个月前,臣女中的那一碗毒药说起。”

温言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她先呈上了关于“九瓣莲花”刺青的证据,以及它与数年来多起少女失踪案的关联。

皇帝的眉心越锁越紧,当听到永安庄地窖里那五具少女骸骨时,他握住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们,都是祭品。”

温言呈上第二份卷宗,“为了一个妄图窃取大昭国运的‘因果阵’。”

皇帝猛地抬头,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国运?!”

“是。”

温言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的秘密,

“布下此阵的主谋,便是前朝永宁公主——也就是,刚刚被打入冷宫的皇后,之前她还操控了太后,其实太后早已是行尸走肉。”

她每说出一段,大殿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她每揭开一重真相,皇帝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墨行川始终站在温言身后半步的位置。

当温言讲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坤宁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皇帝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那根被墨行川震断的横梁前,拾起一块碎片。

“所以,你们毁了这里,是为了自保?”

温言回答:“是。皇后要杀我们灭口。”

皇帝又问:“那国公为何会在此?”

温言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父亲被她擒获,用‘三尸脑神丹’控制了心智,逼他……亲手弑女。”

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向角落里仍然昏迷不醒的国公爷,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到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凤椅上坐下。

他下令:“传朕旨意。”

一个太监立刻捧着笔墨跪下。

“第一,即刻封锁所有宫门,命禁军统领彻查宫内所有人员,凡与前朝余孽有关联者,一律拿下!”

“第二,命墨行川即刻起协同京兆府,全城搜捕黑莲教余党,发现窝点,即刻剿灭!”

“第三,”他的目光,投向了温言,

“昭华郡主温言,聪慧果敢,智破奇案,有功于社稷。

朕特此下旨,封为大理寺少卿,赐查案金牌,可随意出入宫禁,协办此案。”

大理寺少卿。

这是一个正四品的实权官职,仅次于墨行川之前的大理寺卿。

大昭开国近百年,从未有女子,能涉足朝堂,担任如此重要的京官。

所有在场的官员和禁军,都震惊了。

他们张大了嘴,看着温言,都在看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温言也愣住了。

恍惚间,她感觉身后那道沉稳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波动。

随即,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笑音,擦过她的耳廓。

精准地搔过她的心弦,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

皇帝看着温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朕不管什么天命,也不信什么剧本。

朕只信证据。从现在开始,你的证据,就是朕的意志。”

“朕,要你把这盘踞在大昭阴影里的毒瘤,给朕,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