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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失算了,该吃了饭再去不迟。

“臭小子,知道肚子饿了吧!刚刚催着叫快点,晚了!忍着,麻利的快走!”汪晓茹瞥了老儿子一眼,笑骂道。

“行吧。”秦瀚宇只得跟在老娘后面快步走。

此时已是午时,路上行人不多,不过,凡是经过汪晓茹身边的人都要抬眼看她一眼。

刚开始母子二人还不觉得啥,等走到行人稀少的青石板路上时,就听见被后世人形容为都市的鼓点的高跟鞋走路的“咚咚”声,在空旷人稀的青石板地面上尤其明显,不仅节奏感强,穿透力还强。

嘿嘿,难怪路人看他们一眼呢!

途经糕点铺子时,秦瀚宇还是忍不住拉着老娘进去买了一包红糖枣糕,小心翼翼的吃着,千万不能把嘴唇上的口红给吃掉。

吃完枣糕,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母子俩终于来到东南街的红灯区。

怡红院是这条街上最大最豪华的青楼。

难怪会做生意,趁着院试结束,又恰逢正月十五,来举办每年一度的新歌晚会。

汪晓茹见朱漆门楼挑着两盏硕大的绢灯,灯上描金写就“怡红”二字,笔锋都透着软媚,却自有三分骨力。

门前两尊石狮早被岁月摩挲得温润,狮口衔着的铜铃为夜风所拨,叮一声,轻一声,倒比檐下铁马更耐听。

上午还围满人的怡红院门前,此时已是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中年守门的龟奴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打瞌睡。

“嗯哼!”汪晓茹轻咳一声。

那位打瞌睡的龟奴慢悠悠地睁开眼帘,抬眼瞅了汪晓茹母子俩一眼,张嘴打了声哈欠问道:“楼里的姑娘晚上才接客,二位公子来早了。”

这些天因院试的缘故,外地客人颇多。

特别是院试开考,好多陪同考生的书童跟家人都趁此机会逛青楼。

“我们不是,我们是来应征歌曲的。”秦瀚宇忙解释道。

“哦?”龟奴上下打量一眼汪晓茹母子,随后朝里面喊了一声:“张妈妈,来客人应征新歌!”

龟奴的嗓音沙哑却穿透力特强,猛地一嗓子,猝不及防下能唬人一跳。

须臾,“来啦,来啦!王二蛋你个老东西,喊那么高干嘛?打扰了姑娘们休息,仔细你的老皮!”一个半老徐娘捏着嗓子说话,声音里裹着一层厚厚的糖精,甜腻得发慌,却透着一股虚浮的气息,像是涂了过多脂粉的脸庞,掩盖了原本的质感。

那龟奴朝张妈妈讨好地“嘿嘿”一笑。

“妈妈好。”汪晓茹压着嗓子,声音放得又低又沉,“在下姓汪,是外地来此经商的,听闻贵楼招募新曲,家弟略通音律,我二人特来献丑。”

张妈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公子”声音是有点怪,脖子上还系着薄薄的白纱巾,在脂粉堆里待了几十载,焉能不知是雌雄?

可她也没点破,只笑着把他们往楼上请:“原来是王公子,快请快请,我们楼里的乐人可都是顶好的,保准不埋没了二位的才华。呵呵,说不准二位公子的新曲能得第一呢!”

汪晓茹:行叭,王公子就王公子吧!

让秦瀚宇没想到的是,怡红院的大堂里坐满了人,有穿绸缎的富商、读书的书生,还有几个穿着便服的官员,他们都无所事事地等着听今儿应征的新歌。

这里面有些人晚上是不敢过来,第一是腰间荷包不足,被老娘或妻子掌管着经济大权,有贼心无银子撑胆。

二是闲着无聊,花点茶水钱提前听听小曲,何乐不为?

三是今儿是新歌曲征集的最后一天,肯定有让人耳目一新、欲罢不能的新曲。

那几个穿绸缎的外地富商则是来定下晚上的花酒,好请几位有头脸的官员。

因此,他们得亲自前来根据那几位官员的口味定酒菜。

没想到,过来就看见怡红院竟在征集新歌,准备一年一度的新歌晚会。

穿红着绿的张妈妈扭着老腰,拿着粉帕朝楼上指了指,嗲声说道:“二位公子楼上请!”

自楼下拾级而上,太湖石叠的假山旁引一弯活水,水上浮着几瓣残荷,偶有锦鲤摆尾,泼剌一声,惊起檐角栖鸦。阶前植两株老桂,时当七月,花事早过,却仍漏下些残余的冷香,混着楼下脂粉气,教人一时辨不清是花是人。

进门便是一道影壁,绘着《贵妃醉酒》的工笔,金粉勾的衣纹已有些剥落。转过影壁,迎面一方天井,上头罩着细葛凉棚,四角悬着鎏金小钟。此时凉棚下早摆开了席面,八仙桌上铺着杏黄绸垫,鎏金执壶、白玉盏、翡翠箸,一样样摆得齐整。

几个梳着双鬟的小丫鬟提着缠枝铜壶,来往添茶续水,鞋尖上的金铃随步轻响,倒像是一串被风吹动的银铃。

老鸨姓余,人称余妈妈,四十出头年纪,一身藕荷色绉绸褙子,髻上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行动时颤巍巍的,越发显出那股子久历风月的圆熟。她立在楼梯口迎客,眼角那颗朱砂痣被烛光映得鲜红,笑起来便如春日里化开的冻酥,教人瞧着暖,却又不敢近。

但凡有贵客登楼,她便亲引了往二楼雅间去,一面走一面低声报着今日阁中谁人当值、谁人新学了什么曲子,言语如莺,却句句不离银钱的分寸。

这会儿看见汪晓茹母子进来,忙堆着笑脸问道:“二位可否先把词曲拿来一观?”

呵呵,眼前这位明显是位美娇娘。只是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不要说是位女扮男装的,哪怕是一只穿着衣服的猫狗,只要进来花银子不惹事,她都要笑脸相迎。

何况是来应征新歌的呢?

秦瀚宇瞧着这宽敞的屋子,心道:这间大堂估计就是怡红院里歌伶排曲练舞的场地。

来时母子俩一致认为琼瑶阿姨电影插曲最适合,原因当然是青楼里最是痴男怨女的场所。

且,这里恋爱脑的女子、负心汉和渣男也最多。

没看过老电影《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吗?没听过《卖油郎独占花魁》吗?

还有无数话本子里描写妓女资助穷书生进京赴考,穷书生高中后娶官家千金,抛弃曾允下“此生非她不娶”诺言的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