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支书亲自来了。
他一进门就先关门,脸黑得厉害。
“后街那边动了。”
老马往前一步:“咋动了?”
支书压着火:“姓赵那个亲戚家里,天没亮就出来过两个人。”
“一个高点,一个矮点,背着包,没坐车,先顺胡同往南摸。”
“城西旧仓房那边也有个人影晃过,可晃完又缩回去了。赵所长那边现在两头都盯着。”
宋梨花问得很快:“老孙头那句“车不进城西,绕南边走”对上没有?”
支书点头:“对上一半。人确实往南绕了,可还没见车。”
这就说明,赵永贵果然不是一根筋往南砖桥口冲。他先放人,后看路,车可能还压着没动。
宋梨花把这层一想明白,心里反倒更稳。
“那他自己八成还没出窝。”
支书抬头看她:“你也这么想?”
“对,真要是他自己先跑,不会叫两个背包的先探。他这是先拿人试路,看南边那头通不通、紧不紧,自己还在后头压着。”
老马咬着牙说一句:“那得咬住后头。”
支书脸色发沉:“赵所长也是这个意思。今儿关键不是桥口那两个,是后头谁跟着动。”
这一上午,宋家院里谁都没往外走。
不是怕,是按着不动。
李秀芝把锅一直坐在火上,王婶也早早过来了,坐在外屋帮着烧火,手上忙着,耳朵却一直听门外。
老马和宋东山轮着看胡同口。
宋梨花没闲,她把前头这些天所有跟“赵永贵露头”“后街”“城西”“南边偏道”有关的几条线又重新顺了一遍,防的就是一会儿外头信一到,自己脑子先乱。
快到中午时,第二道信来了。
这回不是小刘,是老张。
他一路跑得鞋上都是泥,进门以后先喘了两口,才说完整。
“南砖桥口那边真见着车了!”
屋里几个人一下全站起来。
宋梨花看着他:“什么车?几个人?”
老张抹了把脸上的汗,语速快得发飘。
“一辆灰车,不是站里的,像前头那辆借来的。车先没过桥,停在桥东头柳树后边。后头从南边偏路上来了两个人,一个高点,一个矮点,背着包。”
“俩人到车边没立刻上,像是在等谁。赵所长那边的人已经盯住了。”
老马眼睛都红了。
“赵永贵呢?”
老张咽了口唾沫:“还没露头。可后头又来了个戴帽子的,从桥西那边慢慢往过走,走得不快,像是在看四周。”
宋梨花心口一沉。
这就更像赵永贵的路数了。
他自己不先冒头,让背包的先试,灰车先等,最后再有个人从另一边慢慢往过走,看路、看风、看有没有眼。
支书这时候也到了,显然这信他也刚听见,脸色黑得发紧。
“所里那边已经围没围上?”
老张摇头:“还没听见信。赵所长让人来递话,说先别动,得等正主自己进圈。”
这一步太险,也太值。
动早了,只能按住背包的和灰车。动晚了,人可能上车就跑。可要是真能等到赵永贵自己往前迈那一步,后头就不只是堵个跑腿的了。
宋梨花站在屋里,手心都微微发凉,可人反倒比刚才更稳。
前头她一直在想,赵永贵真到最后这一下,会不会还耍滑。
现在看,他耍是耍,可也真急。急到要亲自去看桥头、看路口、看灰车和背包的人有没有对上。
人一急,就会多迈那一步。
这一等,就等到了午后。
院里没人说闲话,连王婶都没多问,只时不时往门外看一眼。
锅里的热水换了两回,炉子里煤球也添了两次,谁都没提“要不要去看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自家这边先乱。
快到申时,小刘第三次来了。
这回他不是骑车来的,是坐着老周家大舅哥的板车来的,人一跳下车,腿都在打飘,可脸上那股劲不一样了。
是那种憋了一整天,终于有了实口的样子。
他一进院就说:“桥口那边动了!”
老马差点扑上去:“按着没?”
小刘猛点头:“按着了两个,灰车也扣了!背包那俩和车上司机都在。”
李秀芝一下按住胸口,脱口就问:“赵永贵呢?”
小刘这回脸色更复杂,既兴奋,又窝火。
“差一点。”
屋里又静住。
宋梨花看着他:“你把话说全。”
小刘喘匀了,才一口气往下说。
“按桥头那套走的。灰车停在桥东柳树后头,背包的先到,司机没动。”
“后头从桥西慢慢过来一个戴帽子的,站得不远,看了四周好一会儿。”
“咱们的人本来还没敢认死,结果那人往前走了几步,朝灰车那边抬了下手,像是叫人上车。赵所长一看这动作,就知道错不了了,立刻收口子。”
老马听得眼都不眨:“然后呢?”
小刘咬了咬牙。
“然后灰车那司机先慌了,火一打,车轮一转,动静太大。”
“赵永贵那边一下就觉着不对,扭头就往桥西那片荒地跑。”
“背包那两个和司机没跑掉,按住了。可赵永贵自己,钻进桥西河沿那片芦苇沟里去了。”
屋里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
按住了人和车,可正主还是跑了半步。
这一步最叫人窝火。
老马直接骂出了声。
“就差这一下!”
小刘也窝火,脸都沉青了。
“对,就差这一下。可也不是白堵。桥头上那人真是赵永贵,不是别人假扮的。”
“老周家大舅哥、桥头卖菜那老汉、还有所里两个人,都看着他脸了。”
这就很重了。
前头赵永贵一直是“露过头”“像在后街”“像在学校门口”“像在车队外头站过”。
今天这一回,是桥头当场认死了脸。
他不再是影子。
是人。
支书这时候也从外头赶进来,脸黑得发紫,可一进门先问的不是“跑哪了”,而是“灰车和背包里搜着啥没有”。
这话问得最稳。
人跑半步固然窝火,可只要车、包、人都扣下了,后头照样有东西能咬。
小刘立刻接上。
“搜着了。灰车后头有换洗衣裳、粮票、两包烟、一个旧水壶。”
“背包里头更硬,有一包现金,还有两张空白介绍信,上头已经盖了半个章,只差名字。”
“还有一张纸,写了三条路,一条是南边土路,一条通邻县客运点,一条往山里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