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氏闻言一怔,想到什么似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恰好她女儿从外面跑进来,满头是汗,朱钗萝裙散乱:“娘!”
小女娘才九岁,但已经出落得极高,爆冲过来,差点儿将小宋氏撞倒。
宋氏笑着扶住,故作严肃嗔怪道:“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不稳重。”
小女娘兴奋地喊了人,又拉着小宋氏的袖子:“娘,你快给我二两银子,我要去买奶茶!”
小宋氏有些无奈,转身让丫鬟去拿银子。
宋氏好笑地摸摸外孙女热乎乎的脸蛋:“这奶茶是什么东西呀?”
小女娘兴奋道:“就是香香甜甜的!特别好喝的乳饮子。”
宋氏脸上笑意没变,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却有些不满。
这女婿到底是怎么照顾她们妻女的?
她女儿身形瘦弱不见富态。
外孙女养得跟个野猴儿似的,不见半点大家闺秀的端庄,竟还为了喝点乳饮子如此兴奋冒失,仿佛那乳饮子是什么稀罕物似的。
这种东西在北方城郡之中,也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又腻歪又腥气,若非用药,是极少有人去喝的。
瞧瞧都给她外孙女养成什么乡野小土包子了?
放着高雅清香的茶不喝,去喝那劳什子乳饮子奶茶。
这个女婿,一会桌上她非得数落几句不可!
眼看着快要开饭了。
宋氏便又拿起那糕点来说事。
小宋氏无奈道:“娘,一会相公来了,你别跟他提糕点的事儿嘛。”
宋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我咋不能提?”
小宋氏好笑解释:“你误会啦,那清欢百味我知道,是我妯娌开的。”
“我相公和她家有些不睦……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不想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先前她相公和白鸿锦串通了开店去挤兑黎清欢的事儿,她是知道的。
她心中虽然无奈,但生意上的事宋铁蛋也不听她的。
黎清欢一阶女流,一边赚钱供养丈夫和小叔子读书,一边侍奉公婆,她是打心底里敬佩。
只是宋铁蛋和宋家关系并不太好,她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只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怕相公听到清欢百味的糕点如何如何,又想法子去为难人家。
宋氏闻言,念叨了两句,到底还是没为难女儿。
他们一年才回来一次,也不想闹得难看,让女儿在夫家受苦。
饭桌上,宋铁蛋小心地给岳父岳母陪着笑脸,热情地介绍着饭桌上的菜:“爹娘,你们尝尝,这些都是咱们店里的招牌菜。”
“你们常年在外,肯定很想念家乡的味道。”
“其实这也夹带了我的私心,你们见多识广,吃过的好东西定然不少,我想让你们帮忙品鉴一下,这几道新菜式,看看味道如何?可有新意?”
宋员外的脸色这才好了点:“行,那我尝尝吧。”
他看了一眼满桌的菜,眉头紧锁,不知从何下手:“这一桌生肉生菜,锅子沸腾,你这是让我自己动手做不成?”
宋铁蛋笑道:“岳父别恼,这是咱们郡县新起的吃食,叫火锅,最适合冬日做。”
“吃的时候只需像我这样,将薄薄的肉片放进去涮涮,再捞出来沾这些酱料即可。”
他演示了一遍。
宋员外和宋氏看了一眼手边,果然有个巴掌大的小料碟,里面放着酱油、芝麻、葱花、辣椒以及些香油、蒜末调匀的料汁。
两人对视一眼,倒是对新事物接受度很高,很快学着女婿的样子烫了片肉尝了一口。
倒确实别有风味。
宋员外这才难得高看了他一眼:“是有些巧思意趣,倒是不错。”
宋铁蛋便顺势解释道:“原本是不错的,只是后来多家店争相效仿,我这口锅子就没了新奇劲儿,反倒吸引不了什么客人了。”
宋员外难得见女婿来找自己求助,虽不满于他的小门小户出身,但到底还是自家人。
他又尝了两口,说:“这锅子味道太过寡淡了。”
“肉的香气煮不进去,味觉灵敏的人很容易吃出腥气。”
宋铁蛋眼睛一亮,知道是问对人了。
宋员外想了下,说:“想要锅子不寡淡,就要舍得下料。”
宋铁蛋闻言,眼底的亮色又暗下去一点。
说得容易,料不要钱吗?
那些桂叶八角花椒可都是药房里的大料,名贵得很。
哪经得住这么放?
宋员外又道:“我这儿倒是带了点干货回来,你若是喜欢,可以下到锅子里试试,不论是煲汤还是熬锅子,味道都会鲜美许多。”
他让人将东西给带上来:“这是紫菜,外地特产,不算名贵,给你们带了不少。”
宋铁蛋瞧着这黑乎乎的玩意儿,心中有些嫌弃。
这玩意儿能吃吗?
宋员外随手撕吧了点,撒到锅子里。
沸腾了一下,紫菜就膨胀散开了。
宋铁蛋都没来得及阻止。
他心下有些埋怨,但还是硬着头皮尝试了一口,随即亮起眼睛:“嗯!果然鲜美了许多!这东西若是能用来煲汤,怕是更美味!”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别人家都没有,就他有!
宋铁蛋对着岳父连连道谢。
每年年底要办美食节,他岳父都会给他带些各地的特产美食和新鲜菜式来,帮他一举夺魁。
能够在美食节上获得第一名,不仅来年铺子赋税能够减半,而且还能获得郡县里的五千两银子奖励,以及一张“清河县第一美食店”的牌匾,盖印官章。
挂在店门口别提多神气了!
宋铁蛋乐呵呵的,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话分两头。
白鸿锦正也为美食节的到来暗暗蓄力。
美食节将至,各家酒楼都正暗戳戳使劲儿呢。
过去连续三年都是宋家的白鹤楼夺得第一,不过就是仰仗那些新奇的外地调味料。
这一次,清欢百味势必也会参赛!
他必须得早做防备!
白鸿锦回了家,决定拿出家中压箱底的秘制菜谱来。
他白家世世代代都是厨子,一代代人累积的智慧和结晶不是半路出家的外行人可以比的。
虽然当众比赛意味着得泄露菜的配方,但也是没办法了。
白鸿锦迈着老腿往家去,迎面却让人给撞了满怀,差点儿摔着。
他正要发火,看到是自家女儿,不免又收敛了些:“你这孩子,跑什么?”
小姑娘手里捧着个粉色的瓷瓶,咬着芦苇管,正笑眯眯的。
看到她爹,连忙正色:“爹爹。”
说着,又悄悄将手里的瓶子转了个方向,确保瓶子上的字样被掌心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