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见状，便壮着胆子问：“宋夫人，这鱼汤是怎么做的可能教给奴婢？我还是头一次见夫人这样爱喝鱼汤，回头也好做给夫人和。”
张夫人还没说话，黎清欢便笑着点头：“这有什么不行的。”
“新鲜打来的鲫鱼下油锅煎得熟透透的，用锅铲捣烂，再加入滚烫的沸水，将汤汁熬得奶白浓郁后，用滤布过滤出鱼肉渣，只留鱼汤。”
“另用砂锅盛鱼汤，放人参，用小火细细煨煮一个时辰，再下一点菌子、豆腐、虾仁，姜片，煮熟后撒点枸杞葱花即可。”
小丫鬟听得目瞪口呆：“这道鱼汤工序竟然如此复杂！”
张夫人也笑：“怪道我没看到一点鱼肉呢。”
陆夫人越发酸溜溜了：“你这个义女收得倒是极好，渺渺都未曾对我做到如此细致的地步呢。”
张夫人脸上的笑越发得意了。
黎清欢想了下，又细细叮嘱：“想要鱼汤鲜香，可以将处理好的鱼先放在葱姜水里加盐浸泡一盏茶的功夫，将里头的血水泡出来，味道会更好。”
“过滤鱼汤的时候，一定要用最细密的绢布过滤，免得有些细小的鱼刺残留在汤里。”
小丫鬟一一记下：“奴婢记着呢！”
黎清欢见陆夫人还是一脸吃味，不免笑道：“您若是爱吃，回头我给您府上也送一份去。”
陆夫人好笑地摆手：“不用了，我还能贪吃到这个程度吗？”
张夫人有意让黎清欢尽快融入到京都生活，多跟人相熟，于是笑道：“她就是个嘴硬的，你是个有心的好孩子，回头便送一份过去吧。”
黎清欢笑着点头：“好呀！”
她看向陆夫人：“您别怕我麻烦，我见了您就觉得像见了亲生母亲一样亲切，格外敬重您，给您熬汤我心里开心呢！”
若是换了个人，说这样的话未免太谄媚了点。
但黎清欢说话时，望着陆夫人的眼神无比真挚又崇拜。
陆夫人不知怎么的，心便软了下来：“那就辛苦你费神了。”
张夫人在旁边帮腔：“这孩子可怜见儿的，被亲娘丢在了南丘省红萝郡大河镇的黎家村，又从小被养母磋磨着长大，所以一有长辈对她和颜悦色，她都心中欢喜，觉得像亲生母亲一样亲切。”
“并非是刻意讨好你，只是她命苦，从未感受过母亲的慈爱和温暖……”
陆夫人听到黎家村，却忍不住愣住：“清欢，你是黎家村人？”
黎清欢仿佛没察觉她眼睛里的异色，笑着点头：“对呀。”
陆夫人却像是想到什么陈年旧事，“说起来，我当年……”
说到这儿，她又止住了话头，只是突然问黎清欢：“你父母叫什么？”
黎清欢乖巧道：“父亲叫黎满仓，母亲叫李秀娘。”
陆夫人当即变了脸色：“竟有这样巧的事？”
张夫人也察觉她脸色不对，不由放缓了声音：“怎么了？”
陆夫人掩下心底的震撼，笑着摆手：“没有，当年我随着我家侯爷南下出征时，经过黎家村呢，还得了村民们的帮忙，递水送粮，黎家村民风淳朴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掩盖过去，又看向黎清欢：“你是那户人家抱养的孩子吗？”
她当年被流寇袭击，就是躲进了黎家村。
藏的也正是黎满仓家。
给她接生的人就是李秀娘！
她记得当年李秀娘也是刚生产完，还在做小月子，只说是自己有生产的经验。
他们当时又实在找不到产婆，所以才会让李秀娘帮忙。
按理来说，李秀娘既然生产完，有孩子，农家这种不富裕的家庭又怎么会再抱养个旁人家的孩子？
黎清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抱养的还是捡来的。”
“总归不是亲生的…”
张夫人又回想起她从前的可怜事，忍不住红了眼眶。
陆夫人总觉得脑子里有个想法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只消她再细细深思一下就能想明白，可却怎么都穿不透薄雾。
黎清欢笑道：“不说这些啦，现在也是熬出来了，总是好的。”
陆夫人压下心头的想法，怜惜地望着她，拉着她的手捏了捏：“好孩子……”
黎清欢被她握住手，身体忍不住颤了颤。
或许是因为知道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扑进她怀里。
她们都是李秀娘和黎满仓的受害者。
但是她对陆家人还不够了解。
她不敢赌他们对陆渺渺的感情有多深。
她既想弄死陆渺渺，又不想和陆家人产生隔阂，因此只能步步为营，将自己当成全然不知情的无辜者，引着陆渺渺来伤害她，引着陆家人来追查真相。
几人在张夫人院子里吃了饭又聊了一下午，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残阳如血。
黎清欢能够感受到一下午陆夫人的眼神都时不时往她身上瞟，偶尔还走神。
她只佯装不知道，走到门口，和陆夫人客气地道了别，带着黎平安回了府。
陆夫人坐在马车里，目送着黎清欢的马车离开，才怔然地收回目光。
随侍的李嬷嬷察觉她的异常：“夫人？怎么了？”
陆夫人回过神来，摇头：“没事。”
李嬷嬷：“那咱们回府吧。”
陆夫人脑海中依然不停浮现出黎清欢的一颦一笑，总觉得这眉眼格外熟悉。
马车缓缓启动。
陆夫人突然道：“算了，先别回府，去狮子街吧，我想吃清欢百味的菜了。”
李嬷嬷愣了下，还是点头：“好的。”
平阳侯府的马车比较低调，但也比普通人的马车要奢华得多。
马上便是中秋节了，狮子街上的人分外多，都是逛街采买的。
陆夫人让马车停在街口，自己带着李嬷嬷散步进了狮子街。
狮子街是逛街的好去处，卖什么的店都有，在里面吃喝玩乐逛上一日也不会觉得无聊。
陆夫人回想起下午黎清欢送给张夫人的那身衣裳，忍不住问：“我有多久没给渺渺买过新衣裳了？”
李嬷嬷算了下：“似乎有些年头了。”
陆夫人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怎能将女儿当成儿子一样养。”
李嬷嬷连忙安抚道：“府上的绫罗绸缎都是紧着四小姐来的，您将那些东西送给小姐也是一样的，她院里的嬷嬷会给她裁衣的。”
陆夫人却摇了摇头，走进一家成衣店。
这是一家专门做年轻女子服饰的店，店内大多是小姑娘家。
陆夫人专心瞧了起来。
自己裁制的衣裳虽然合体，料子也好，但款式总不如店里的样式来得时兴。
突然，店里的一件湖蓝色成衣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伸出手正要去触碰，却和一只苍老的手撞到一起。
陆夫人扭头看去，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老妇人，瘦弱矮小，穿着布衣，但收拾得很干净，脸色也很红润，眼神清亮，看得出身体很好。
不是宋母又是谁？
陆夫人温和地笑了下：“您也看上了这件？”
宋母连忙笑着摆手：“不是不是！我给我儿媳妇儿买的，马上就是中秋节了，我想给她个惊喜嘞！”
陆夫人发现整个店里也就她们两个老的，便忍不住心生亲切：“我也恰好是给我女儿买，一起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