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欢讲到兴头上,手舞足蹈着滔滔不绝:“其实一点也不惊奇!咱们平头老百姓嘛,就是这点事儿。”
“那岑霖还以为我是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呢,油嘴滑舌地要靠近我,让我一脚差点儿踢飞到船外去了!”
“给他一顿拳打脚踢的修理后,跪在我面前哭着喊着姑奶奶我错了,姑奶奶饶命啊!”
黎清欢绘声绘色地模仿着岑霖的落魄样。
古灵精怪的样又给太后和陆夫人逗得乐不可支。
陆夫人笑着笑着,突然又莫名红了眼眶,抬手去摸摸黎清欢的脑袋:“你这孩子,一路走来得多不容易啊。”
黎清欢愣了下,对上陆夫人心疼的眼神,心头也跟着酸酸涨涨的。
她其实一路走来一点也没觉得苦,因为知道宋宿一定会中状元当大官,因为知道宋父宋母是绝对真心实意的对她好。
她的丈夫大有作为,她的公婆待她如同亲生,所以她一点也没觉得赚钱的那些糟心事是多大的问题。
黎清欢笑了起来,握住陆夫人的手:“夫人不用心疼我,我不是说了嘛,我是个顶顶有福气的人!”
“相公和公婆都待我极好,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太后欣赏地点头:“人贵知足,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她笑了下,“哀家打心眼里喜欢你这孩子,第一次见也没什么见面礼,这个镯子给你戴着玩玩吧。”
说着,她就把手上的翡翠手镯给摘了下来,赏给她。
黎清欢受宠若惊地伸出双手去捧:“这……臣妇怎么能要您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嘴上一套身体一套的功夫,又将太后和陆夫人逗得大笑起来。
太后将镯子戴到她手上,还不罢休,又将自己头上的一支凤钗赏给她:“这你也拿着,闲暇时便进宫来陪陪哀家。”
“哀家就喜欢热闹!”
满场的宫人都变了脸色。
黎清欢心头大喜,连忙郑重地跪下磕头谢恩,又抬头娇憨地笑了起来:“只要太后娘娘您不嫌弃臣妇叽叽喳喳闹腾就行!”
陆夫人见她得了这么多好处,心下也替她开心,笑道:“你这孩子,这下可好,真是顶顶大的福气落到你头上了!”
黎清欢又笑着谢礼,坐起来后又笑道:“那我可要多给太后娘娘和陆夫人您二位做些好吃的报答你们!”
太后摆摆手:“我啊,年纪大了,肠胃克化不动。”
黎清欢想了下,说:“许是平日里久坐了,多起来活动活动,散步健脾,胃口就好了。我们乡下好多年过百岁的老太太,平日闲着没事儿,就爱去撞树,在村里撵着鸡溜达,动弹得多了,饭都能吃一大碗呢!”
“您是天下最有福气的太后娘娘,自然要比我们乡下那些缺牙老太太要好得多!”
太后绷不住笑了:“好好,不过太医也确实说,让我多走动走动,利于脾胃消化。不过……哎不提了。”
黎清欢心中猜到了大概。
太后不说她也知道,左不过是年纪大了,又是皇家,身边都是谨小慎微伺候的人,不如百姓家那般轻松热闹。
一个人住久了,身边也没个邻居老太太一起唠唠嗑,吵吵架,人自然就惫懒了。
殿内正一派热闹欢脱。
突然,殿外传来嘈杂声音:“夫人!”
“夫人不好了!”
太后被扰了兴致,微微皱眉。
陆夫人扬声问:“外面怎么回事?”
侍卫进来:“回夫人,是您府上的张嬷嬷,说有急事求见。”
陆夫人微微蹙眉,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张嬷嬷是她女儿身边的乳母,平日最是沉稳妥当的,若非出了什么大事,不会如此急躁冲撞到太后面前来。
黎清欢心下一动,知道事儿来了。
太后摆摆手:“婉清,你去瞧瞧吧。”
陆夫人点头告了罪,起身离开。
只留下黎清欢和太后两人在殿内。
黎清欢又笑眯眯地给太后布菜:“这山药蛋不知可还合您胃口?”
太后这才想起来喊她过来的目的,笑着点头:“你这丫头,手艺确实不错,我在宫中竟也从未吃过这样鲜辣的素菜。”
“今日托你的福,倒是多吃了半碗饭。”
黎清欢便又给她夹了几块山药蛋:“这个麻麻辣辣的,也很好吃,回头您喜欢,我给您做一桌菜!”
“可惜现在不是冬日,不然吃锅子可暖和了!”
“薄薄的肉片放到滚烫鲜辣的汤锅里涮一下,捞出来,再蘸上这酸辣香麻的酱汁儿,或裹满浓郁粘稠的芝麻酱,别提多好吃了!”
太后被她说得又食欲大振,吃了她给夹的几个山药蛋。
黎清欢就这么半哄半伺候着,把太后给喂撑了。
太后摸了摸肚子,有些气恼:“都怪你这丫头!哀家现在可撑得难受呢!”
黎清欢连忙告罪,又笑道:“那我陪您出去散散步消消食?您还想听啥,我都给您讲讲!”
太后满意地点头:“那好吧。”
黎清欢便伸出手,恭敬地扶着太后起身,从殿内出来,垂下的眼帘里盖住了奸计得逞的精光。
她扶着太后在外面散步。
突然,有刺耳的嘈杂声从远处传来。
“你这贱货!竟然敢算计孤!”
“呜呜呜呜……太子哥哥,臣女冤枉啊!”
“太子殿下!请您慎言!我侯府家的女儿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娘……娘……呜呜呜……我不想活了!”
高墙能够阻拦视线,却拦不住声音传出去。
高墙之外,一群刚吃过饭的夫人们正在消食散步,听到这边动静后,一个个都趴在墙角跟听,半晌后,瞪大了眼睛:“哎呦喂!这是怎么个事儿?”
“好像是……捉奸?!”
“不可能吧?谁胆子这么大?疯了不成!这可是天觉寺!”
“佛门净地,怎么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好像是平阳侯夫人和她女儿?”
“男的是谁啊?”
“听不太清了。”
黎清欢恰好扶着太后散步到院门口。
院门的高墙内,是太子和陆渺渺被捉奸的丑事。
而高墙之外,恰是来看热闹的那些京中夫人小姐们。
黎清欢明显感觉到身边人的气压顿时森冷下来,不怒自威的气场威严扩散开。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事不关己。
太后甩开她的手,提着裙摆便进了院子:“怎么回事?!”
院里的哭声瞬间安静下来,陆渺渺看到门口的太后,脸色唰地惨白了下去,嘴唇都在哆嗦。
她不可置信地去看张嬷嬷。
张嬷嬷脸色也很慌乱,不明所以地暗暗摇头,不明白为什么向来不出殿门的太后今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陆渺渺对上太后威严又极为厌恶的眼神,心顿时沉到谷底。
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