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爱楚娴，自然愿意护着些，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建国这小子受委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要敲打族人。
这大半年来，村里也有人蠢蠢欲动，楚娴会读书以后说不定也跟楚建国一样有出息。
要是这个时候扒拉上去楚建国，说不定以后也能像楚建军兄妹一样，谋得一个好前程。
甚至还有人跟楚建军打着同样的主意，既想要继承楚建国的家业，又想要扒拉着楚娴这颗有潜力成长为摇钱树的小苗。
真是又蠢又毒，既要又要。
回到三叔公家里面，得知楚建国父女两人要住在家里面汪莹莹可高兴了。
其实在楚家守寡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就是没有一个孩子打发时间。
“九婶儿，你做的糍粑真好吃。”
看着楚娴大快朵颐的模样汪莹莹笑得眼泪花都快出来了。
“真的吗？你这孩子该不会是哄我开心吧？每年来了都这么说。”
她婆婆看在眼里，同样是守寡过来的人，她太清楚没有一个孩子这日子太难熬了。
“哪有？”
楚娴是真的很喜欢这种糯叽叽的东西，汪莹莹做的糍粑软糯糯的又不粘牙她当然喜欢吃。
这时候也没有什么麻薯之类的东西，糍粑已经是上好的精细粮，糯米比端米还要贵。
更别提做糍粑要放猪油，又是油又是细粮，能不好吃吗？
“我最喜欢吃的就是糍粑，尤其是你做的。”
楚娴仰着脸对着汪莹莹笑，一下子就戳中了这个女人的心口。
她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儿也好啊！
可村里面的那些孩子她不敢太亲近，爷爷在竹中能有这么重的地位，就是因为他从来不偏袒任何一个人。
要是有了亲近的人家反倒不好，他们家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过了，没必要再多生事端。
所以每次楚娴来了汪莹莹都像个披着麻袋的狼外婆，那副馋孩子的模样让楚建国都有些害怕自己的女儿被拐了。
“哎呀！你这小嘴怎么这么甜？”
“当然是吃了你做的糍粑才这么甜，所以我只对你一个人嘴甜。”
小孩的童真感染了整个家，三叔公也是笑眯眯的，就连吴氏这个向来严肃的女人都带着笑容。
“好好好！只对九婶婶一个人嘴甜，真是乖囡囡。”
她恨不得把这孩子抱起来，狠狠地亲两口，怎么能有小孩这么惹人心生欢喜。
楚娴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碗吃着糍粑，楚建国突然就懂了养女儿的乐趣。
他把自己碗里面的那块粘了白砂糖的糍粑也递给楚娴。
“爸爸，我不喜欢吃带白糖的。”
汪莹莹给楚娴弄的都是放了红糖的糍粑，还打了一些熟的黄豆粉在里面。
这是楚娴第一次吃的时候提了一嘴，然后对方就放在了心里，往后楚娴吃到的糍粑都是这样式的。
别说，这红糖可比白砂糖还金贵，更别提放黄豆粉的糍粑。
楚建国筷子夹着那块糍粑僵持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过，既然是你特地递给我的那我还是吃了吧！”
楚娴捧着这只大碗伸出去，楚建国笑着把这块糍粑放到了女儿碗里。
楚娴吃什么都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只有在三叔公家吃这糍粑的时候才能看到她喜悦的神色。
他在心中对比了一下，暗自叹道：到底是他媳妇儿功力不够啊！这四喜丸子做的都抓不住女儿的胃。
不过楚建国可不敢跟徐兰说，到时候就怕她知道了不再把女儿放出来，生怕弟妹汪莹莹把楚娴扣下来当女儿。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徐兰把楚娴当眼珠子一样疼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好吃也要少吃点，明天还能吃，婶婶给你做了好多，小孩子晚上吃太多糯米会积食。”
暖黄的煤油灯光照射在这个女人的脸上，她眼角的细纹格外明显。
楚娴咀嚼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没有生育的女人明明老的更慢，可是九婶婶看上去比她妈年纪都要大个几岁。
“嗯，我吃完这个就不吃了。”
夜里，汪莹莹心满意足地搂着楚娴睡着，像是一对真正的母女一样，在被窝里面偷偷讲着村里面的闲话。
“真的吗？村里面的芦苇还能寻摸出鸭蛋来？”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是野鸭蛋！那玩意儿不处理好的话，简直又腥又臭。”
其实这年代的荤腥哪有不好吃的，只不过汪莹莹害怕孩子听了之后想去捡野鸭蛋。
芦苇荡那一处的水可深了，她怕孩子涉险才故意这么讲。
“哦！好吧，我还是比较喜欢吃咸鸭蛋，我外婆弄的咸鸭蛋可好吃了，下次我要带给九婶婶吃。”
对这个苦命的女人楚娴也是乐意多哄着点的，毕竟她全心全意的对着自己好。
“行！婶婶等着呢！”
汪莹莹在黑暗中笑了笑，她真是喜爱极了这个孩子，跟楚娴待在一起她总有一种当妈的感觉。
“听你爸爸说，你现在跳级到四年级了，四年级的功课你做得来吗？平时还要写稿件投给报社，真是太厉害了。
但是你这样又要忙着做功课，又要上学又要写稿件，会不会觉得太累？”
汪莹莹拍了拍楚娴的后背，似乎有些不忍她小小一个的孩子这么忙碌。
“婶婶，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累，我喜欢读书，喜欢写东西。
而且我读书越厉害，就越没有人嚼我们家的舌根，我不想看到妈妈被别人说三道四。”
楚娴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她还小的时候徐兰抱着自己出门可真的是会被人阴阳怪气的说。
仿佛没生个儿子她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汪莹莹有些心疼地搂紧了怀里的这个丫头。
“那是大人的事情，你作为小孩子可以不用操心。”
“不，那是我们一家人的事情，而且我一点都不觉得累的，九婶婶，我喜欢上学。”
汪莹莹觉得自己的心口处胀胀的，她现在很羡慕徐兰，羡慕对方生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在此之前其实她也有过这种情绪，只不过这一次更加强烈。
诸多言语只能在黑暗中化作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