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连夜加装了三台备用服务器。
许卿卿瞅着他那股子猴急劲儿,轻轻嘟了下嘴。
电话一通,靳明熠清了清嗓子,先报家门,再猛夸许卿卿。
最后还挠挠头,小声补了句。
“王老师……她真不是吹的,比我强多了,真的。”
他说话时侧过身,避开许卿卿视线,耳根红了一片。
那边老师一听,当场拍板。
“欢迎欢迎!明天早上九点,直接来教室转转,认认人、摸摸课桌都行!”
靳明熠立刻点头,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话音还没落,门口传来钥匙开门声。
厉晏辞回来了。
刚脱下西装外套,就听见靳明熠对着手表扬声喊了一句“谢谢王老师”。
末了还朝许卿卿眨眨眼,右手竖起,比了个利落的耶。
他脸一下子拉长了。
上学?
这事儿连他这个亲爹都没点头,倒让靳家这毛孩子三句话两句话给敲死了?
再一看靳明熠那副得意样,厉晏辞心里跟打翻了醋坛子似的,又酸又胀。
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划开通讯录,直戳靳澈名字。
“喂,靳澈。你儿子在我家串门串够了,抓紧来领走。我家不是托儿所。”
不到十分钟,靳澈风风火火冲进门,一抬眼就感觉空气结冰了。
他一脸懵,左右张望一圈,脱口就问。
“怎么啦?谁欠你八百万了?”
厉晏辞绷着脸,牙关咬紧,没吭声。
靳明熠却跐溜跑过去,扒拉着爸爸胳膊,踮起脚,压低嗓门把刚才的事儿飞快讲了一遍。
靳澈听完,愣了两秒,忽然憋不住,噗嗤笑出声。
“哎哟喂,厉总,您这气鼓鼓的模样,是吃小明熠的醋呢?嫌他抢先当了闺女人生规划师?”
“还是,舍不得咱卿卿第一天背上小书包,就要往外飞啦?”
厉晏辞耳朵尖一热,猛地瞪他一眼。
“胡扯!我那是讲原则!上学能随便定?又不是买零食!”
靳澈一看他脸都绷紧了,赶紧收住玩笑话,拉着靳明熠麻溜儿鞠了个躬,脚底抹油闪人了。
屋里顿时空荡荡的,只剩厉晏辞和许卿卿俩人面对面站着。
小姑娘歪着头,一手揪着书包带子,一脸“我刚干什么了?”的懵样。
厉晏辞盯着她那晃来晃去的小马尾,胸口闷得慌。
他喊住她。
“卿卿,别急着走!爸爸有点纳闷,你怎么突然点头要去上学?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拉我一起合计合计?”
许卿卿被靳明熠从中午叨到下午,耳朵早嗡嗡响了。
这会儿刚歇口气,又被拎出来拷问,小眉头立马皱成个“八”字。
她戳了戳自己耳朵,慢吞吞说。
“信号超载警告!本机暂不处理额外指令。生物爸爸,请关机休息。”
话音一落,扭头就跑。
厉晏辞瞅着那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气没上来,笑先窜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中午摸鱼时,在手机上搜的几个词条。
“怎么哄聪明娃开心”“单身老爸带娃实操手册”。
其中一条写着,“每天睡前花十分钟,陪孩子读个故事,感情唰唰涨!”
嘿,这不就是天赐良机?
他转身进书房翻箱倒柜,挑了本童话书,捧到许卿卿房门口,轻轻叩了三下门。
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响。
门只开了一条小缝,许卿卿把脑袋挤出来,黑眼睛滴溜一转。
“爸爸,您手里的读物和您的工龄、职位、日常言行匹配度极低。请问这是新上线的亲子测试任务?”
厉晏辞差点被这串词儿噎住,趁她愣神那会儿,蹭一下钻进门缝。
他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抄起许卿卿,往软乎乎的被窝里一塞。
然后一屁股坐稳,翻开书页,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着温柔一些。
“卿卿,困不困?爸爸给你讲个晚安小故事吧。咱们听《红斗篷和灰毛大叔》!”
许卿卿枕在蓬松枕头里,小脸平静如水。
“很久以前呀,有个扎红蝴蝶结的小姑娘……”
讲到一半,厉晏辞忽然扯开嗓子,捏着嗓音学狼叫。
“哎哟喂,红斗篷啊,你奶奶家在哪儿住啊?”
一直躺着不动的许卿卿,忽然就把眼睛睁开了,语气凉凉的。
“爸,你刚才讲童话那股劲儿,跟那个装成老奶奶骗小红帽进屋的大尾巴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厉晏辞嘴一下子僵住了。
这孩子怎么想的?!
他掏心掏肺哄她睡觉,怎么就成披着羊皮的狼了?
许卿卿压根没兴趣听什么水晶鞋、魔法杖那一套。
她一骨碌翻过来,脸对着厉晏辞,小手按在绘本封面上。
“这种故事漏洞太多,不讲了。换一个,你今天干什么了?说说公司里头的事。”
厉晏辞瞅着闺女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只好硬着头皮讲了讲签文件、开例会、见合作方这些事儿。
许卿卿却听得挺上心。
她耳朵一动,立马抓到了他话里那个几乎听不见的顿挫。
“今天是不是有人跑到你办公室找你了?”
厉晏辞心里“咯噔”猛跳。
这丫头是装了雷达吧?
想到沈睿姣白天突然闯进来,又冷不丁抛出那些话,他有点犯难。
许卿卿盯着他躲闪的眼神,一秒就判了结果。
“是沈阿姨来了,对不对?”
厉晏辞瞒不住了,含糊应了一声。
“……嗯,她上午过来了。”
“她提了什么过分要求?”
许卿卿小脸绷得紧紧的。
厉晏辞吭哧半天。
“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许卿卿小鼻子一皱。
“爸,她可是坑过你的‘问题人物’啊!你还敢信她?这记性是长在鱼身上了?”
厉晏辞直接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最终只是长长叹口气,伸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额头。
“行行行,爸记住了,事儿我会盯紧。现在太晚啦,快闭眼睡觉。”
许卿卿看他真听进去了,一扭身面朝床里,小手往后一挥。
“我要睡了。灯关掉,门带上,谢谢合作。”
厉晏辞看着女儿这副“小领导”派头,哭笑不得。
他轻手轻脚关灯、关门,退出房间。
可一回自己屋,他就彻底清醒了。
卿卿说的没错。
但二十多年的情分,哪是轻轻松松说掀桌就掀桌的?
他坐到书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抽出一份旧文件袋。
指尖在封口处停了几秒,又慢慢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