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脑子转得快、心里又藏得深的人打交道,真让人脑仁疼。
见的男人多了,宋亦反而越来越怀念那个什么都不拐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来的傻小子。
可当初是她自己没当回事,一把把人推远了。
宋亦眼睫垂下来,再抬起来时,眼神一下就蔫了。
跑回港城,然后呢?
他压根儿不记得她了。
连她叫什么,长什么样,都早从记忆里清得干干净净。
最后那阵子,她几乎天天掉眼泪,好像非得把过去那些喜欢,一股脑儿哭还回去似的。
团队的人差不多都坐稳了。
车子一溜烟开出去,汇进路边川流不息的车河里。
车厢里,有人歪着头打盹,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瞧着和平时出差没什么两样,照旧松松垮垮。
只有宋亦,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牌和树影,越看越觉得陌生。
她无意间瞄了眼玻璃窗。
倒影里,周卓谦正侧脸看着前方,神情平静得像湖面。
她刚多看了两秒,他就忽然睁眼,头一偏,直勾勾盯住她。
“想看就光明正大看,但别惦记别人,听清楚没?”
“……”
神经病啊。
宋亦一把攥紧手机,缩回座位里,把整个人埋进椅背阴影里。
低头解锁一看,满格信号?
没有。
wiFi?
没有。
连飞行模式都没开,就是干干净净三个字。
无服务。
这会儿,旁边几个同事也掏出了手机,翻来覆去按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哎?我信号怎么没了?”
“我也是,是不是基站坏了?”
“试了五次微信,发不出去。”
刚才还嗡嗡闹闹的车厢,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变得有点沉。
宋亦手指悄悄抠了抠椅套边缘,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什么倒霉碰上的断网,分明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周卓谦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话,现在像块石头,咚一下砸进她脑子里。
她不动声色扫了一圈。
大伙儿脸上写着疑惑、烦躁,但还没往坏处想。
只当是临时状况,歇歇脚就走。
周卓谦呢?
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带点笑,活像来旅游的。
偶尔目光一斜,落她身上,像钉子,扎得她后颈发麻。
车开了一个多钟头,忽然一个急刹。
车身猛地前倾,所有人的身体都被惯性往前拽了一下。
停在国道边一个小破休息站。
四下黑黢黢的,只有几盏昏黄小灯,在夜风里晃悠。
“各位,下车吧,油不够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一圈,眼神冷硬。
大家迷迷糊糊挤下车,一出来就被冷风呛得一哆嗦,赶紧把外套裹紧。
“怎么又停?才几点啊……”
“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谁修的路?”
周卓谦笑得还挺温和,轻声劝大家。
“没事,小岔子,马上就能搞定。”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又一辆巴士慢悠悠开进休息区。
颜色、款式跟刚才那辆一模一样,连停的地方都几乎没差。
天早黑透了,路灯昏黄晃眼,远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大伙儿困得眼皮打架,一个接一个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车上挪。
谁都没力气抬头,更没人多瞅两眼。
可宋亦身子猛地一僵,血好像一下子全冻住了。
车头右前方的保险杠上,多了条细长的白印。
还有更细的,这车挂空档怠速时,排气管会发出一种嗡嗡的抖动声。
之前那辆,安静得很,一点杂音都没有。
这不是原来的车。
这个念头一下扎进她脑子里,又冷又沉。
“你之前在机场领的那部手机,早被他们动过手脚。所有通话、短信、上网记录,全都走一条假通道,先传到他们搭的假基站,再由他们的人挨个翻、挨个听。”
“基站位置不固定,每隔六小时换一次,信号伪装成三大运营商的合法频段,连检测软件都识别不出异常。”
他语速飞快。
“你刚打的报警电话,接电话的,是周卓谦的人。耳麦都戴好了,就等你开口。他们甚至提前录好了两套应答话术,一套用于安抚情绪,一套用于套取信息。”
宋亦手一顿,眼睛瞪得滚圆,直直盯着沈彦泊,又惊又懵。
这种被盯得后脖颈发凉的感觉,比锁在屋子里还让人心里发毛。
她觉得自己是在悄悄反抗,结果每一步都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怎么手这么长?连天都能捅个窟窿?”
“还有你!”
她眼神一下子冷了。
“怎么就帮着外人合伙糊弄我?”
“上回那场饭局起,我就觉得你跟浩子不对劲。那会儿我正卡在最难熬的时候,你们倒好,还往我心口撒盐!”
“这事真没骗你。”
沈彦泊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浩子是被人坑了没错。贪图点小钱,跟人假结婚,差点把家底赔一半进去。”
“他咽不下这口气,就到处嚷嚷说认识陆三爷的女人,结果没人信他,闹到法院去了。后来这事平息了,全靠周卓谦出面压下来的。”
沈彦泊顿了顿。
“周卓谦只提了一个条件,让浩子别再碰你的事。”
宋亦眉头一皱。
“他惹的麻烦,关你什么事?”
提到这儿,沈彦泊咬着牙挤出话来,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那天,我亲眼看着你被陆三爷的人架走的。”
“你突然消失一个多月,家里问起来,就含含糊糊说你出去散心,让我别瞎操心。可一个大活人凭空没了影儿,我能不急吗?实在没法子了,我才托浩子帮忙打听……”
“他说他也正在找你。你和他名下公司还在照常运转,股东不能一直玩失踪。还答应我,一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宋亦脑子一转就通了。
“所以那天我从陶园出来,他立马给你发消息了?”
沈彦泊点头。
“嗯。”
怪不得她刚到医院门口,沈彦泊的车就停在那儿,一把把她拉上车。
从港城街头,到机场安检口,再到飞内地的航班,样样都顺得离谱。
分明就是早铺好了路。
“我寻思着把你先接过来躲一阵子,等陆三爷订婚那档子事彻底过去,咱再一起回港也不迟。”
“可谁知道,事儿一件接一件,回港的日子拖了又拖。我想偷偷买张机票溜回去,结果一查手机,好家伙,连我打给谁、什么时候打的,人家门儿清。”
“最开始……真的,最开始……”
沈彦泊声音发颤,眼睛直勾勾盯着宋亦,全是愧疚。
“我真当他是来搭把手的,是来护着咱俩的。”
“现在才看明白,咱俩都坐上他的贼船了,想跳都跳不下去。但是宋老幺!你给我听好,我救不了所有人,连我自己都快保不住了,可你,你……”
他往宋亦手里塞了个红绳编的吉祥扣。
“走之前,我妈在庙里求来的,你回香港后,顺手帮我还个愿。”
说着低头解开自己腕表表带,露出内侧一道旧疤。
“这疤,是去年替你挡玻璃碴子留下的。庙祝说,红绳配旧伤,才压得住煞气。”
宋亦立马打断。
“哎哟,讲得跟交代后事似的!吉利点行不行?咱俩一块走,哪有你先飞的道理!”
她一把抓过那枚吉祥扣,指尖用力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