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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琉璃哭着,点着头,说不出话。她想说“我长大了”,想说“我能自己走了”,想说“你不用再挡了,我来替你挡”。可她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母亲捧着她的脸,让母亲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像小时候一样。

那个女人擦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她说,“小时候也是,摔一跤哭,被骂了哭,看话本子看到伤心处也哭。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怎么哄都哄不好。”

叶琉璃也笑了。哭着笑,笑着哭,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阿行从树干上直起身,转过头,看着她们。他的脸上也有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流的。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叶琉璃和那个女人,看着她们笑着哭着,哭着笑着,像两朵在风里摇摇晃晃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可还紧紧地长在枝头的花。他的嘴角也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起来。他在笑。不是谢知行那种藏着很多东西的笑,也不是之前那种干净的、像刚下过的雪一样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又哭又笑、又疼又不舍得停下来的笑。和叶琉璃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看见了阿行。她看着他那张和谢知行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那双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像刚被擦过的镜子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个和叶琉璃一模一样的笑。她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泪。可她没有哭,她只是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她说。

阿行看了看叶琉璃。叶琉璃点了点头。他走过去,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低下头,像一个被长辈叫到跟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又不敢不来的孩子。那个女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头发还是那么软,那么细,像新生婴儿的胎发,蹭在掌心有一种微微的痒。

“你也不记得了,”她说,声音很轻,“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要在这里。没关系。你会想起来的。不是现在,不是明天,是很久很久以后,当你和她走了足够多的路,见了足够多的人,经历了足够多的事,那些被压在底下的东西会一点一点地翻上来。到时候,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和那个人说的话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那个人从她这里听去的,还是她从那个人那里听去的?叶琉璃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是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的,等着在这一刻,说给该听的人听。

那个女人收回手,看着叶琉璃,又看着阿行,看了很久。久到树冠上的光都暗了一些,久到白色的荒原上的光都亮了一些,久到阿行都不自觉地靠在了叶琉璃身边。“走吧,”她说,“你们还有路要走。我不能再陪你们了。可我会在这里等你们。等你们走完了所有的路,等你们见过了所有的人,等你们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我会一直在这里。哪里都不去。”和那个人说的话一模一样。和那个叫“琉璃”的、没有用完的光说的话一模一样。

叶琉璃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看了很久。她不想走。她想留在这里,留在这棵树下,留在母亲身边,像小时候一样,趴在母亲膝头,听她念话本子,听她说“你以后会知道”。可她知道她不能。上面的路还没有走完,那些东西还在上面等着,那些死去的人还在等她给他们一个交代。她不能留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握紧了枪,转过身,朝白色的荒原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她没有回头。阿行跟在她身后,这一次他没有抓着她的衣角,也没有靠在她肩膀上。他只是跟着,不远不近地,像一道影子,像一缕风,像一束从上面照下来的、温暖的、金黄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光。

身后,那棵树还在。树冠上的光还在跳跃着,闪烁着,像一群在枝叶间嬉戏的小鸟,又像一盏盏被风吹着的、怎么吹都吹不灭的灯。那个女人坐在树冠的最高处,背靠着树干,双腿悬空,像小时候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一样。她看着叶琉璃的背影,看着那个越走越远、越来越小、快要消失在白色荒原尽头的身影。她的脸上带着笑,不是那种淡淡的、轻轻的笑,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浓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终于不用再扛着了、终于可以好好地笑一笑的笑。

她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听着风吹过树冠的声音,听着那些光在枝叶间跳跃的声音,听着叶琉璃和阿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慢慢地流的,是猛地涌出来的,像那层壳裂开时涌出来的黑色液体一样,止都止不住。她哭了很久,久到树冠上的光都暗了,久到白色的荒原上的光都亮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在哭什么。然后她笑了,哭着笑着,笑着哭着,像一个终于等到了什么、可又不舍得让那个等待结束的人。

叶琉璃不知道母亲在哭。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她只是走着,走在白色的荒原上,走在那些从地面上升起的、淡淡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里,走在自己的影子和阿行的影子上。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那种湿润的、凉凉的、像雨后泥土气息的味道。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一点一点透出光来的天空。那片天空不再是深蓝色的了,它是光的,无边无际的,像一片倒过来的海。而她,正朝那片海走去。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母亲在后面等她,那个人在光河里等她,那个叫“琉璃”的、没有用完的光在这片白色的荒原上等她。还有阿行,走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地,像一道影子,像一缕风,像一束从上面照下来的、温暖的、金黄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光。她走着,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