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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行也看见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认出了什么。他不记得这些东西,可他的身体记得。他的皮肤在发紧,毛发在竖立,血液在倒流——不是他想这样,是他的身体自己在反应,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动不了,跑不掉,只能站在那里,等那条蛇扑过来。

叶琉璃握紧了他的手。“别怕。”她说,声音很轻,很稳,和她在上京城里、面对那些从地底下涌上来的怨念时一模一样。

阿行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可他握着她的手也紧了一些。不是害怕,是回应,是告诉她——“我不怕,因为你在。”

那些东西飘下来了。不是一下子扑过来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猫逗老鼠一样地靠近。它们在叶琉璃和阿行周围停下来,悬在半空中,不动了。它们没有眼睛,可她知道它们在看她。没有嘴,可她知道它们在说话。不是用声音说的,是用那种更直接的、跳过耳朵直接钻进脑子里的方式说的。它们说的是——“你来了。我们等了很久。”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尖,有的粗,有的轻,有的重,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锅煮得太稠的粥,咕嘟咕嘟的,每一个字都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砸在脑仁上,生疼。

叶琉璃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枪,站在那,站在那些东西中间,站在那些从天空深处渗出来的、飘下来的、像雪花又不像雪花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中间。阿行站在她身边,手被她牵着,眼睛盯着那些东西,瞳孔里映着它们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的影子。他的嘴唇在动,不是害怕,是在说什么。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叶琉璃听见了。他说的是——“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不是告诉自己不怕,是告诉她。他知道她听得见。

那些东西动了。不是扑过来的,是散开的,像一群被惊扰了的鱼,朝四面八方游去。它们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位置,把叶琉璃和阿行围在中间,围成一个圈。那个圈在缩小,不是很快,是慢慢的,像一个人在收网,不急不慢的,很有耐心。叶琉璃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圈,握着枪的手在出汗,可她没动。她在等,等它们再近一些,等它们再密一些,等她一枪刺出去能刺到不止一个的时候。

阿行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不是他自己要松的,是他的手在抖,抖得握不住了。他的脸色已经不是方才那种白的了,是灰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的灰。他的眼睛还是看着那些东西,可瞳孔已经不聚焦了,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他的嘴唇还在动,可已经不出声了。

叶琉璃握紧了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站好。”她说。然后她举起枪,对准了那些正在缩小的、越来越密、越来越近、越来越像一堵墙的东西。她没有等。她刺了出去。不是一枪,是很多枪,快得像闪电,快得像暴雨,快得像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速度。那些东西在她枪尖下散开,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可它们没有消失,只是在躲,在闪,在等她的枪停下来,然后再聚拢,再靠近,再把她围住。她知道。她知道它们不怕她的枪,不怕她的灵力,不怕她这个人。它们怕的不是她,是那个人——那个用自己补天的、最后消失了的、可能是谢知行的父亲也可能是他更古老的什么东西的人。它们以为她是他,以为她身体里那道被用来补天、最后又没有用上的光是他,以为她回来是为了把它们再赶回去一次。可它们错了。她不是他。她只是他身体里的一道多余的光,被剥离出来,没有被用上,在天地间飘荡了很久,最后变成了一个人。她杀不了它们,就像她杀不了那些从地底下涌上来的怨念一样。她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站在阿行面前,握着枪,不让它们靠近。

那些东西又散开了。不是被她打散的,是它们自己散的,像一群达成了某种共识的、不再需要围猎的、准备用另一种方式结束这场游戏的猎手。它们退到远处,悬在半空中,不动了。它们在等。等她累,等她怕,等她灵力耗尽,等她握不住枪,等她倒下。叶琉璃知道。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她的灵力已经耗了大半,手臂在发酸,手腕在发胀,掌心被枪杆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滑腻腻的,握枪的时候总打滑。她的腿也在抖,不是害怕,是站太久了,从她踏上这片荒原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坐下来过。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该休息了,你撑不住了,你要倒了。

她没有倒。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枪,站在阿行面前,看着那些悬在半空中、等着她倒下的东西。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在想母亲,在想那个人,在想那个叫“琉璃”的、没有用完的光,在想那些在上京城里死去的人,在想那些还在等她回去的人。她在想——不能倒。倒了,就没人替阿行挡着了。倒了,那些东西就会扑过来,把他吃掉,像它们吃掉谢知行一样。倒了,她就再也见不到母亲了,再也回不去那棵树下了,再也走不完上面的路了。

她不能倒。

那些东西动了。不是慢慢地动的,是突然的,像一道被关了太久的闸门终于被打开了,洪水一样地朝她涌过来。它们不再围猎了,不再收网了,不再等她了。它们要她死,现在,立刻,马上。叶琉璃举起枪,刺了出去。一枪,两枪,三枪,四枪,五枪——她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枪,不知道自己的手臂还在不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下一枪。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不是那些东西的声音,不是阿行的声音,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是从天上,从那片深蓝色的、正在一点一点透出光来的天上,传来的。不是鼓,不是雷,是脚步声。很多很多的脚步声,像有无数的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朝她这个方向跑来。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像——不是人,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