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啊,还能做什么?”惜春自嘲地说。
雷资齐愁眉紧锁。
“您可听过,富贵险中求?”雷资齐说。
“呵。”惜春笑了,“还能有比考科举更险的事吗?这富贵您都不想要,还鼓动我去追,好谋算啊。”惜春说。
雷资齐笑了,“难得有一个这样的人,跟我说说话。”雷资齐道。
“嗯,也难得有一个这样的人,跟我说说话。”惜春也道。
雷资齐嗯了一声。
“旁的厨娘,跟少东家说说话,怕是已经很欣喜了,没想到您倒是个混大胆的。”雷资齐道。
“从前呢,我也觉得少东家是谪仙似的人物,如今觉得,也不过是个凡人。或者说,少东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的……”惜春说着笑了,没往下说。
“说正事。”雷资齐道,“我给您投资,您去做饭,您去开酒楼,如何?”
雷资齐说完,惜春倒是惊讶了。
“难道您想当这背后牵线之人?我是您的傀儡吗?”惜春道。
雷资齐笑了。
“您要是这样理解也好,确实,我投资,我当然想在背后参与。所以想问问您的意思。”雷资齐道,直话直说。
“开酒楼没那么容易的,您涉世未深,高高在上的。您都不知道这内里怎么回事呢,况且您一直就是备考科举的。这酒楼里的事情,怕是少东家还没我知道的多。不过呢,我也只知道厨娘分内的事情,说白了,我就是一个资质稍微高一丢丢的普通厨娘,再往上的事,我看得没有那么远,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您也不知道,咱们两个这是睁眼瞎。”惜春道。
“这菜嘛,味道重一点轻一点的,我都能尝出来,但是这日月是什么样子,我可就拿不准了。”惜春道。
“我这有几本书,您先看看。”雷资齐笑道。
“书?什么书?”惜春问道。
雷资齐笑着,从一旁的矮柜里面抽出了三本书。
惜春倒是茫然,“您给我书,有什么用啊?您怎么知道我识字啊?”惜春道。
“您一看就是有一股书卷气,说不定比我读的书还多。”雷资齐道。
“那可不敢,谁敢跟备考科举的人,比读的书多?”惜春道。
惜春说着摇头,可惜春确实好奇,他能给自己什么书?
“不过您这纸上谈兵可不行,到时候亏了,您还找我呢。您就算不找我,心里也难受。我真的只是一个厨娘,谁会让一个丫头去操持这些的?您给我投资,这个不行。我真不觉得,这是一拍大腿,一拍脑门就能决定的事情。”惜春道,说着都差点给自己气笑了。
“您先拿去看看。”雷资齐道。
雷资齐也不想往下听,主要是他刚看见那么一丢丢希望,不想被惜春三言两语掐灭。
惜春有点不情不愿的接过这三本书,方才雷资齐,已经举了半天了。
嗯,此时的处境很微妙。
从前惜春觉得,遥遥望一眼雷资齐,都很赏心悦目的,如今那幻想破灭了。
他反倒给自己三本开酒楼的书,还说要给自己投资。——惜春都觉得食之乏味了,心境很微妙。
惜春接过那三本书,翻看了一下。
一本名为《食宪鸿秘》,这东西是关于做菜的,还是厨娘领域的东西。
哎,惜春叹了口气。
第二本《醒园录》,这东西怎么说呢,跟火候相关,也是跟手艺相关的。
“您这两本书,当厨娘还行。”哎,惜春又叹了口气,看到第三本,“您这还稍微有点用。”惜春道。
第三本是《鼎肆掌规》。
“您这两本拿回去吧。”惜春道。
“别呀,您不说了吗?前两本。”雷资齐说着,咳嗽两声。
“您不说这前两本如何如何吗?都是厨娘相关的,您自己留着看吧,这前两本,对您最有用。这第三本,您也拿去。对了,我这还有两本,本想着等您这三本看完,再给您看的。”
雷资齐生怕惜春跑了似的,又拿出了两本书。
一本是《市厘要算》,专管商行铺面的成本核算,定价盈亏,盘账核数,防贪防亏。
还有一本是《津门肆客应对录》,专管运河码头商旅之地,肆客应对,接待各色人等,避祸保铺子的。
里面讲了些应酬识人,和官府打交道,处理纠纷等等,是码头酒楼最保命的一卷。
雷资齐心想,这应该也是最适合惜春的一册。
惜春接过来摇头,“您这全都是纸上谈兵啊。”
“按理来说,不磕碰过多少代,这东西总结不出来的。要我说,最好的师傅,就是您的亲娘,太太。您可知啊?”惜春问。
惜春说完,便知道雷资齐怎会不知?
若是沈馐醇能够转过这个思路,打开她的心结,这母子两个人,早就过得风生水起了。
“我娘她这个人,她是想不通的。她要能想通,我也不会找您了。”雷资齐道。
“这倒是。”惜春道。
“我要是您,我就抓住这个机会。”雷资齐看着惜春,郑重道。
“机会?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惜春道,“有些事情看似是机会,实则是死局,也说不定呢。这天上星星月亮还多呢,我一时好奇,我能够摘一个月亮下来看看吗?”
惜春说完,雷资齐倒无言了。
谁说不是呢?
你让这雷资齐去负责,重新凭着他自个的能力,开一座酒楼出来,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这东西,不比让他去考科举更容易。
这也不是有多少银钱,可以决定的。
等将来栽个跟头,少不得他娘,又要骂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况且他们家积蓄,又不是如此丰厚。
说不定这酒楼开不好,这家,就败在他手上,也说不定。
别说那庶弟了,就连他自己,也不一定是这块料子。
事到临头了,他才发现,自己是如此靠不住。
雷资齐不禁闭着眼睛哼笑。
这人疯了吗?惜春想。
“好了好了,我一看您啊,也是没有什么警惕心的。这市面事,可没您想的那么简单,您呀,还是您娘亲手里的大宝贝。”惜春道。
惜春总觉得,这人脑子就那么点大,怎么说呢,看上去像是个中用的,实则是个草包。
惜春内心直摇头,还是不要跟他绑在一起的好。
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想跑都跑不了。
雷资齐看上去不是一般人,就是那种一惹祸,能惹个老大的祸的那种。
雷资齐看着像是个人才,是惹祸的人才。
惜春想,还是跑得远远的吧。
别回头贾家抄家这事,还不是自己身上最大的那一难,这整个人要是都栽到雷资齐的手上,那才冤呢。
惜春这时候,恨不得脚底抹油,有多远跑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