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过去,听筒里仍是忙音。
数到第十七次忙音时,他指节抵住眉骨按了一下。
他不信她会因自己加班就甩脸子。
可万一呢?
万一她在家磕碰不适,而他在地球另一头,连打车飞回都来不及……
他拨给家里保姆。
电话响两声被接起。
“傅先生。”
“舒苒在吗?”
“太太刚睡下,才躺下没多久。”
他肩膀一松,靠向椅背,长长舒气。
国内快夜里十二点了。
她受伤后十点雷打不动关灯睡觉。
这会儿早睡熟了。
白担心一场。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把你叫起来。”
“哎哟不碍事!要不我给您带句话?等她醒了我立马转达。”
“不用麻烦了。”
挂完电话,他发去最新航班信息。
傅知遥:【周二回不去了,最快周五落地沪城。】
她提没提过他生日?
没。
他自己也没开口。
人回不去,硬凑热闹反倒尴尬。
三十一岁嘛,又不是第一次过。
今年错过,明年再补就是了。
晚上手机震了一下。
痒痒:【好的。】
就俩字。
他摸不准她心里怎么想的。
手指移到拨号键上,丁墨的电话进来。
“傅总!违约的事有眉目了!我马上把材料发您邮箱!”
“叫所有人上线,十五分钟后开线上会。”
周三上午谈完,合作黄了,对方赔九个亿,合同作废。
事情收尾,他第一反应是。
回家后立刻找老爷子聊,把海外摊子收一收,重心全挪回国内。
他再次拨通洛舒苒号码。
电话响半声就被接起。
那声喂,软软的、懒懒的。
连轴转多日的累、憋着不敢说的想,全在这声里炸开了。
他稳了稳嗓子,放轻声音。
“搞定了,今晚登机,回沪城。”
十三小时飞行,落地那一刻,正好是他三十一岁生日的最后一秒。
但只要能看见她,值了。
“你忙完了?”
电话那头,她语调一下亮了起来。
“那你现在方便不?来机场接我呗!”
傅知遥捏着手机,整个人傻在那儿,心咚咚直跳。
“你……现在人到哪儿了?”
“华圣达机场,刚落地。”
一辆宾利停在她面前。
车门一开,傅知遥大步下来,直奔她而去。
洛舒苒一抬眼就看见他,嘴角一弯。
刚想迎上去,他已冲到面前张开胳膊要搂人。
她赶紧往后一缩,把盒子往怀里护得更紧。
“别别别!蛋糕要塌!”
傅知遥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转而攥住她小臂。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坐了十二个小时飞机,腰没拧吧?腿酸不酸?”
洛舒苒眼睛一弯,笑里带点小得意。
“傅先生,容我严肃转达一下何医生的原话。”
她还煞有介事地咳两声,清清嗓子,立马换上一副板正腔调,学着医生的样子。
“洛女士,恭喜啊,你身体全好了!爱干啥干啥,没人拦你。”
傅知遥绷着的脸一下破了功,眼尾翘起。
“太太,提醒你一声,何医生说话可从不这么接地气。”
洛舒苒立刻瘪嘴,眉毛一拧。
“傅知遥!我熬着时差、拖着行李、跨了半个地球来给你过生日,你倒好,光顾着挑我刺?”
傅知遥盯着她怀里那个严严实实的粉色盒子,瞬间明白了。
“专程来给我过生日?”
洛舒苒抱着盒子侧身绕过他,径直走向那辆宾利。
他没吭声,眼睛却一直黏在她身上。
她拉开后车门,小心翼翼把盒子放进去。
关上车门,她一转身,直接张开双臂,仰起脸,声音又软又娇。
“来,抱一下。”
他把她搂得那么紧,连呼吸都贴着她耳畔。
“就想抱抱你。”
他嗓音有点哑,像是憋了半天才说出口。
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傅知遥牵着洛舒苒回酒店公寓。
门一关,两人立马黏在一块儿亲上了。
他顺手去接她拎着的纸盒,想搁一边,她却忽然推开他胸口。
“先放冰箱!蛋糕别化了!”
他乖乖拎进厨房,塞进冰箱,回头问。
“要不要先切一块?你拎一路,怕是馋坏了。”
话音还没落,客厅里窸窸窣窣响起来。
他扭头一看。
洛舒苒外套扔了,毛衣脱了。
“老公~抱我嘛~”
门刚合上,他就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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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盘算得好好的。
先让她冲个热水澡、躺平歇会儿,自己再出门采购补给,买齐她爱吃的零嘴、新换的牙刷、够用一周的洗发水,甚至备好了退烧药和暖宫贴。
结果她一出现,全盘计划直接泡汤。
洛舒苒仰起脸,嘴唇被亲得泛着水光。
她哼唧一声,肩膀下意识往边上缩。
他侧身贴上来,一手托住她的下巴。
“嗯……”
她连话都说不利索。
屋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气声。
“傅知遥……”
“哭响点,让我听真点。”
洛舒苒终于绷不住,抬手环住他脖子。
她猛地弹坐起来,把正踮脚去按开关的傅知遥吓了一哆嗦。
他条件反射扯过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轻声问。
“做噩梦了?”
“蛋糕……”
“我们还没切蛋糕。”
她刚才真在打盹儿,意识沉在浅梦里。
梦里她在厨房台面边站着,傅知遥就坐在餐桌旁,低头拆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他头发微乱,袖口挽到小臂,指节分明,正把一张手写贺卡抽出来。
她想凑近看那上面写了什么,脚却没动弹,只听见自己心里轻轻说。
再过不到六十分钟,他就正式三十一岁了。
在国外庆生有个妙处。
靠时差,能多蹭出一小段“生日时间”。
要是在沪城,这会儿他生日早翻篇儿了。
听她这么一说,傅知遥差点笑出声。
他单膝跪在床沿,毛巾温热,动作极轻。
“真来不及啦!”
“先把衣服套上。”
他转身就要去翻行李箱。
脚还没抬,洛舒苒已经抄起黑被子在胸口一裹。
肩膀和锁骨全露在外,光着脚丫子冲出门去。
“真来不及啦!”
她卷风一样冲进客厅,一把攥住冰箱把手,啪地拉开冰箱门,伸手进去。
快步走回茶几边,三下五除二撕开包装盒。
蛋糕做成一捧红玫瑰模样,层层叠叠的花瓣由奶油堆塑而成。
奶油粉白渐变,瓣尖略深,花心竖着一块白巧牌,上面用鲜红果酱写着。
“老公生日快乐”。
她从盒底摸出一根心形小蜡烛,插在花束顶上,位置偏左三分。
“快闭眼!许愿!”
她扭头催他,下巴朝他扬了一下。
手指已经按在打火机上,拇指悬在滚轮上方。
傅知遥十八岁以后,再没对着蛋糕闭过眼。
可这一回,他心里悄悄装进了一个打算过一辈子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