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三号楼b座二十层有一户刚挂牌。
物业上周还在业主群里发过新修好的健身步道照片。
配文写着“江风徐来,一步入静”。
看她没吭声,周景文笑了笑,语气温和。
“要真忙,我自己去也成。”
他拿起桌上湿巾擦了擦拇指。
“哪能啊!”
她赶紧摆摆手,又有点腼腆地用指尖蹭了蹭后脑勺。
“就是……我看房全靠瞎蒙,连水电表朝哪边摆都分不清,怕给你帮倒忙。”
她说完自嘲地耸了下肩,顺手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喏,这个甜,你尝尝。”
周景文笑出声。
“我又不是盖楼的,就图个顺心。主要是你在这儿住惯了,熟门熟路,带一带,我心里踏实。”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目光仍停在她脸上。
这话说到这份上,她也就不再推让。
周景文催得急。
两人晚饭刚扒拉完,才八点出头,就打车折回鸳江华府。
出租车在小区正门停下,洛舒苒付了车费,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周景文跟在她身侧,一边走一边翻看手机里存着的房源照片。
她带着他挨个瞧了几套。
其中一套正巧在她家楼上,格局跟她那屋差不多,就差个阳台大小。
可惜人家只卖不租。
偏生那间窗子一开,整条江都在眼前铺开。
周景文当场眼睛一亮,嘴上没说。
手指却已经下意识点了点合同本。
洛舒苒却轻轻拦了一下。
“买房子不是买菜,光图看着好不行。这套挂网上都快小半年了,一直没动静,总得想想,是不是哪块卡住了?”
她顿了顿,把手里那张打印纸翻了个面,背面印着房东留下的联系方式。
“价格、产权、装修纠纷,甚至隔壁有没有正在施工的楼盘,都可能拖着没人接手。”
她劝得实在,不是客气话。
周景文听完,立马把买字咽了回去,转头挑了隔壁那栋的出租房。
他重新打开手机App,滑到另一组照片。
点开其中一套三居室的详情页,仔细看了楼层、朝向、物业备注栏里的维修记录。
洛舒苒站在旁边没再说话。
只是偶尔点头,或指一下户型图上某个采光死角。
九点半,他送她到单元门口,没急着走。
站定后,认真道了谢。
他掏出手机,调出日历界面。
“今天真谢了!西城有家新开了不久的西餐小店,口味挺特别,明儿我请客,洛导,赏光不?”
他说完,微微偏头,等她的回应。
“她明天排满了。”
洛舒苒肩膀微动。
刚一转身,傅知遥已经走到她身边。
他伸手很自然地把她手包进掌心。
然后侧过脸,对周景文淡淡开口。
“小事一桩,周导不用记这么清。”
他穿了件深灰长款风衣,袖口扣到小臂中段。
洛舒苒眼尾倏地弯起。
周景文目光扫过两人交叠的手,顿了顿,才抬眼看向她。
“你俩……”
话还没出口,傅知遥已慢悠悠接了过去。
“证还没扯,我名字还写在她户口本上。周导,这点常识,总该有吧?”
周景文立刻把眼神收回去,又恢复成那种客客气气的样子。
“这会儿挺晚了,我先撤,下次见。”
说完,转身就走。
直到他背影彻底消失,傅知遥才松开一直攥着洛舒苒的手。
“手机呢?压根儿没掏出来看过?”
洛舒苒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从包里翻出手机。
屏上一长溜未读消息,还有七八个未接来电,全是他打的。
傅知遥扫了眼屏幕,脸没啥表情。
转身拧开门锁,迈步就往屋里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洛舒苒脑“嗡一声。
对啊!
他下午明明发过消息,说好来接她下班的!
她居然给忘得干干净净!
一进屋,傅知遥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件紧要事。
洛舒苒啪地关上门,小跑着追过去,从后面搂住他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背上。
“我错啦~光顾着帮周景文挑房子,真没顾上看手机!”
傅知遥垂眼盯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眉头拧起,一把扣住她手腕。
“你又不是房产中介,犯得着陪他满城找房?”
“他说要在沪城待一阵子,”洛舒苒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工作需要对接几个本地供应商,流程走不完,人就得留在沪城,才着急找落脚地。”
“我跟周景文真就是普通同事,碰巧一个组而已!”
傅知遥信她的话,可胸口还是闷得慌,喉结滚动,指节收紧。
周景文递资料会停顿半秒等她接稳。
要是没那场联姻,她十有八九会选周景文那样的人。
温柔、耐心、聊得来。
而他?
冷静、克制、情绪从不外泄。
道理他都拎得清,可感情这玩意儿,从来不讲理。
洛舒苒有点怔住。
这还是头一回看他气成这样。
以前他生气,都是冷着脸不说话。
可今天,他连装都不想装了,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发硬。
她突然明白了。
他这副模样,全是因她而起。
“我最最最喜欢你啦。”
她垫起脚尖,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傅知遥身上的低气压散掉一半,肩背松弛了一瞬,呼吸沉缓下来。
他不再提周景文的事。
反正她现在是他太太,名正言顺。
吃醋可以,但翻来覆去念叨,容易惹她嫌。
再说,他俩也就是偶尔回邮件、开会碰个面,连一起喝咖啡的次数都数得清。
傅知遥顺势把她揽进怀里,手掌托住她后颈,话头一拐。
“啥时候跟我回西子湾住?”
洛舒苒把脸埋在他胸口。
“打包东西太费劲。”
这是她唯一觉得头疼的事儿。
“你歇着,我来。”
傅知遥嗓音温温的。
“一个箱子都不用你拎。鸳江华府再敞亮,也是临时落脚的地儿;西子湾才是咱俩过日子的地方,墙缝里都透着甜。”
他挽起衬衫袖口,弯腰拎起一只空行李箱。
拉开衣柜取下几件外套叠好放进箱底。
床头柜抽屉半开着。
里面躺着两张电影票根和一支用秃了的唇膏,他顺手收进自己口袋。
不等她回应,转身又去搬折叠衣架。
一提甜,洛舒苒耳朵尖立马烧起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指腹触到皮肤发烫。
那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连鼻尖都微微泛红。
她抿了抿嘴唇,想压住上扬的嘴角,可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那房子,每间屋都有他们瞎闹腾的影子。
有阵子,俩人一到周末就扎进家里,美其名曰“收拾卫生”。
其实比家政阿姨还勤快。
人家擦玻璃,他们擦彼此的汗。
他笑着躲,她追着扑。
结果两人一起栽进地毯,滚作一团。
吸尘器倒在一旁,插头还插着,嗡嗡响了几声才自动断电。
“那就这周末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