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中秋还有五天。
林悠悠把所有人都叫到后院。阿福、翠娘、柳娘子、小川、吴账房，一个不少。后院那张旧桌子旁，凳子不够坐。阿福搬来几块木头，垫上麻袋，凑合着坐下了。
林悠悠站在桌子那头。
她看了看这几个人。有的在搓手，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互相看。
“今天开个会。”她开门见山，“咱们店开了这么久，从来没正儿八经开过会。今天是第一次。”
几个人坐直了。
林悠悠先交底。
“这一波中秋活动，可能是开店以来人最多、最忙的时候。”
她顿了顿。
“我预估，八月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客流量会是平时的三到五倍。”
阿福吸了口气。
柳娘子没说话，但手指攥紧了。
翠娘小声问：“三到五倍……是多少人？”
林悠悠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比咱们见过的都多。”
她看着每一个人。
“所以，所有人，都要有心理准备。这三天，会很累。可能从早站到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可能有人会不耐烦，会发脾气，会挑刺。可能咱们自己也会出错，会慌，会乱。”
她停了停。
“但这些，都得扛过去。”
没人说话。但都点了点头。
林悠悠开始分配任务。
第一个，柳娘子。
“柳娘子，你守体验区。”
柳娘子点头。
林悠悠接着说：“体验区是重中之重。很多人是被告示吸引来的，未必真想买。就是想来逛逛，看看那个‘新鲜东西’长什么样。”
“你的任务，就是让这些人试。试牙粉，试牙膏，试刷子。试了，就有可能买。哪怕不买，也要让人家高高兴兴出去。”
她强调了一句。
“记住，不是推销，是让人家自己发现这东西好。”
柳娘子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我记住了。”
第二个，小川。
“小川，你负责门口。”
小川等着。
“第一，迎客。见人进来，笑脸迎上去，问一句‘来看中秋新货？’”
“第二，维持秩序。”
林悠悠想了想：“如果人太多，挤在门口进不来怎么办？”
小川挠挠头：“我……我站门口喊？”
林悠悠摇摇头：“喊没用。”
她从旁边拿出一卷麻绳。这是阿福平时捆货用的。
“你准备几根这个。万一真的人挤人，你就把绳子拉起来。”
她比划了一下：“从门口这边，拉到那边，留一个口子。让人顺着绳子走，就不乱了。”
小川接过绳子，看了看：“这……行吗？”
林悠悠说：“简陋是简陋了点，但总比挤成一团强。”
小川点点头，把绳子收好了。
第三个，阿福。
“阿福，你负责补货和跑腿。”
阿福等着。
林悠悠说：“到时候，货会卖得很快。牙粉没了，你要去库房拿；牙膏没了，你要去库房拿；刷子没了，你也要去库房拿。柳娘子那边缺什么，你跑；小川那边需要什么，你也跑。腿要快，眼要尖。”
阿福拍拍胸脯：“东家放心，我腿快。”
林悠悠点点头。
“还有，桂花牙粉只有一百包，卖完就没了。如果有人闹着要买，你知道怎么说吗？”
阿福想了想：“就说……卖完了，明年再来？”
林悠悠纠正他：“就说‘好东西不怕等，明年桂花开了再来。’语气要好，要笑着说的。”
阿福把这句记在心里：“好东西不怕等，明年桂花开了再来。”
第四个，翠娘。
翠娘有点紧张。
她搓着衣角，小声问：“东家，我……我怕我算账慢。万一忙不过来，耽误了客人。”
林悠悠还没说话，吴账房先开口了。
“翠娘，到时候咱俩一起。”
他翻开自己的账本，指给翠娘看：“我主算，你负责收钱和找零。客人给多少，你收多少；该找多少，我报数，你找。两个人配合，就不容易错。”
翠娘听着，慢慢点头。
林悠悠说：“这几天，你俩先演练几遍。吴账房报数，翠娘找零。练熟了，到时候就不慌。”
翠娘和吴账房都点头。
任务分配完了。
林悠悠又想起几件小事。
“茶水要备足。后院灶上一直烧着，渴了就轮着去喝。不能渴着干活。”
“中午饭让周嫂做好送过来。咱们轮流吃，不能饿着。万一人多，顾不上吃，也得抽空塞两口。”
她顿了顿。
“还有，万一有人吵架闹事。先稳住，别吵起来；请到旁边，好好说；说不通，就请出去。不能影响其他人。”
几个人都记下了。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林悠悠说：“最后，每个人都说一遍自己的任务。”
柳娘子先来：“我守体验区，让人家试，试了可能买，不买也高高兴兴出去。”
小川第二个：“我守门口，迎客，拉绳子维持秩序。”
阿福第三个：“我跑腿，补货，桂花牙粉卖完了就说‘明年请早’。”
翠娘最后一个：“我配合吴账房，收钱找零，演练熟了就不慌。”
林悠悠点点头。
吴账房没复述。
但他把自己的账本翻开，给大家看。哪几页是特价记录，哪几页是赠品记录，哪几页是库存，清清楚楚。
林悠悠看了一眼。心里更踏实了。
散会了。
几个人陆续离开后院。
阿福去收拾那卷麻绳。小川去门口比划绳子怎么拉。翠娘和吴账房凑在一起，开始演练收钱找零。柳娘子站在体验区那边，把样品又摆了一遍。
林悠悠一个人坐在后院。
天快黑了。
她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红纸黄纸贴出去了。桂花牙粉做好了。刷子那边，胡木匠说快了。促销三策，大家都记住了。任务分配，每个人都清楚。
她想了很久。
计划再好，真到忙起来，也会有意外。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么大的活动，也是店里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
但她想起刚才那几个人。
柳娘子点头时的那股稳当劲。小川接过绳子时的那股认真劲。阿福拍胸脯时的那股实在劲。翠娘虽然紧张，但一句一句记下来的那股较真劲。还有吴账房翻开账本时的那股清楚劲。
她相信，这几个人，靠得住。
月亮还没升起来。后院有点暗了。
林悠悠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还在那儿。风一吹，淡淡的香。
她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