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挂出去几天后，店里来了个陌生人。穿着长衫，干干净净的，戴着方巾，看着像读书人。
他进门之后，没急着看东西，先在牌子前面站住了。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一遍，又看一遍。
阿福上去问：“客官，您想买点什么？”
那人摆摆手，说道：“先看看。”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柜台前，问道：“请问，哪位是林老板？”
林悠悠从柜台后面出来，说道：“我是。您有什么事？”
那人拱了拱手，说道：“我姓周，是镇上学堂的先生。听说你们店里挂了个牌子，提醒人炭炉通风，特意来看看。”
林悠悠说：“周先生好。”
周先生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那块牌子，说道：“这个牌子，真好。”
林悠悠没说话。
周先生说：“我有个学生，家里去年冬天，就是炭炉出的事，孩子没了。”
林悠悠心里一紧。
周先生说：“那孩子才八岁，聪明得很，写字也好看。就是冬天冷，家里用炭炉取暖，门窗关得严。一夜之间，人就没了。”他顿了顿，“要是早看见这个牌子，也许能救回来。”
林悠悠听着，心里难受，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先生说：“你们这是积德，做生意赚钱，还能想着别人的命，难得。”
林悠悠说：“应该的，人命关天，不能马虎。”
周先生点点头。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东西，最后回到柜台前，说道：“给我来一对炭炉。”
林悠悠问：“送人？”
周先生说：“对，送给我那学生的爹娘。他们今年又买了个炭炉，我不敢想。送这个，顺便说说通风的事。”
林悠悠让阿福包好一对炭炉。阿福包的时候，又多放了几块炭，说道：“送您的。”
周先生要付钱。
林悠悠说：“不用，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这炭炉，算我们送的。”
周先生愣了愣，然后笑了，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接过炭炉，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以后学堂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林悠悠说：“谢谢周先生。”
周先生走了。
阿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师娘，这先生真好。”
林悠悠说：“是，好人。”
这事传出去了，来店里的人更多了。
有人说：“这店靠谱，卖东西还管人命。”
有人说：“以后买东西就来这家。”
有人说：“人家的东西贵点，但值。”
阿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高兴。他跟林悠悠说：“师娘，咱们这是‘救命又救名’。”
林悠悠笑了，说道：“救什么名，救命要紧。”
阿福说：“都救，救了命，也救了名。”
林悠悠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店里进来一个老婆婆。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她进门之后，到处看。看见林悠悠，就走过来，拉着林悠悠的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悠悠愣了，问道：“婆婆，您怎么了？”
老婆婆说不出话，就拉着她的手，一直哭。
阿福赶紧搬了把凳子，说道：“婆婆，您坐。”
老婆婆坐下，擦了擦眼泪，终于开口了，说道：“林老板，我是来谢谢您的。”
林悠悠问：“谢什么？”
老说：“我儿子，昨晚用炭炉，忘了通风，半夜头疼醒了，难受得不行。忽然想起你们牌子上的话，赶紧起来开窗，捡回一条命。”
林悠悠愣了，问道：“真的？”
老婆婆说：“真的，他今天专门让我来，谢谢你们。要不是那块牌子，人就没了。”
阿福在旁边听着，眼眶都红了。
老婆婆又哭了，说道：“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林悠悠握着她的手，说道：“婆婆，别哭了，人没事就好。”
老婆婆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林悠悠，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林悠悠打开一看，是几块点心。
老婆婆说：“我自己做的，不值钱，就是心意。”
林悠悠收下了，说道：“谢谢婆婆。”
老婆婆站起来，又拉着林悠悠的手，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走了。
阿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说话。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说道：“师娘，咱们这牌子，真管用。”
林悠悠说：“不是牌子管用，是人心管用。”
阿福不懂，问道：“人心？”
林悠悠说：“那个婆婆的儿子，他要是没把牌子上的话放心上，开了窗也没用。是他自己救了自己。”
阿福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哦，就是得自己上心。”
林悠悠说：“对，咱们提醒了，他记住了，就活了。”
阿福点点头。
晚上打烊，大家坐在一起。阿福把老婆婆的事说了一遍。
柳娘子听完，眼眶也红了，说道：“这比赚钱还值。”
翠娘说：“以后卖炭炉，更得多说几句。说一百遍，只要有一遍听进去了，就能救一条命。”
小川说：“我今天卖炭炉的时候，也多说了一句，以前就说一遍，现在说两遍。”
吴账房说：“这事传开，咱们店的名声更好了。”
林悠悠说：“名声是小事，人命是大事。只要能让一个人躲过去，就值了。”
阿福说：“师娘，您说得对，以后我天天说，见一个说一个。”
林悠悠点点头。大家散了。
林悠悠一个人坐在后院，啾啾站在她肩膀上。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她想着这些天的事。炭炉，改良，警示，牌子，老婆婆，她儿子，捡回一条命。一步一步，都是该做的。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心安。
她伸手摸了摸啾啾的头。啾啾往她脖子上蹭了蹭。
“你说，咱们做得对不对？”她轻声问。
啾啾叫了一声。
林悠悠笑了，说道：“算了，问你也不知道。”
站起来，回屋。
躺下的时候，啾啾站在床头的架子上，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着，埋进翅膀里。
林悠悠看着它，想起老婆婆那句话：“捡回一条命。”她笑了笑。
翻了个身，窗外有风，桂花树沙沙响。她闭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阿福来得早，进门就说：“师娘，今天又有人来问了。”
林悠悠问：“问什么？”
阿福说：“问那个牌子，说是在菜市场听人说的，特意来看看。”
林悠悠说：“那就让他们看。”
阿福说：“我顺便多说几句，让他们都知道。”
林悠悠点头，说道：“好。”
下午，马师傅来了。他进门就笑，说道：“林老板，你们这店，现在可出名了。”
林悠悠问：“出什么名？”
马师傅说：“全镇都知道，说你们卖炭炉，还管人命。好多人说，以后买东西就认你们。”
林悠悠笑了，问道：“马师傅，您又帮我们说话了吧？”
马师傅嘿嘿一笑，说道：“说了几句，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