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街上到处都是买年货的人。店里也忙，但比前几天好一些了。该买的东西大家基本都买完了，来店里的客人稀稀拉拉的，没那么挤。
下午的时候，店里清闲下来。林悠悠把大家叫到一起。
“明天晚上，店里早点关门，咱们一起吃顿年夜饭。”
阿福愣了：“咱们还吃年夜饭？”
“忙了一年了，该吃一顿。”
阿福挠挠头，嘿嘿笑了：“那敢情好。”
柳娘子问：“在哪儿吃？”
“就在店里。把后院收拾出来，摆两张桌子。”
柳娘子点头，说道：“行。那我明天早点来，帮忙做饭。”
翠娘也说：“我也早点来。”
林悠悠从柜台后面拿出张纸，上面列着菜单。鸡鸭鱼肉都有，还写了几样素菜，一个汤。她把菜单递给阿福：“明天你去买菜。照着这个买，多买点，别省着。”
阿福接过菜单，看了一眼，眼睛亮了：“师娘，这么多菜？咱们吃得完吗？”
“吃不完带回去。过年了，让大家吃好。”
阿福乐呵呵地把菜单揣进怀里：“得嘞，我明天一早就去。”
小川在旁边问：“师娘，那明天下午是不是就不做生意了？”
“做到下午吧。有客人就招呼，没客人就早点关门。申时左右就收。”
小川点头。
吴账房推了推眼镜，说道：“那我明天也早点来，帮着收拾收拾。”
“行。”
腊月二十九，天还没亮，阿福就起来了。他跑到菜市场，照着菜单一样一样买。鸡买了一只肥的，鱼买了两条大的，猪肉买了五斤，羊肉买了一条腿。素菜买了一堆，葱姜蒜一样不少。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店里，林悠悠已经开门了。她看了看阿福买的东西，点点头：“行。够吃了。”
柳娘子和翠娘来了，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杀鸡的杀鸡，剖鱼的剖鱼，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后院里忙得热火朝天。
林悠悠也帮着干活。她负责烧火，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阿福和小川在前面搬桌子摆凳子。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铺上干净的桌布，摆上碗筷。凳子不够，又去隔壁借了几把。
吴账房来了，帮着把后院打扫了一遍。地扫干净了，墙角的杂物也收拾了，看着利索了不少。
下午申时，店里关了门。阿福把门板一块块上好，插好门闩。小川把柜台上收拾干净，账本收好。
后院里的饭菜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阿福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别急，等菜齐了再吃。”
柳娘子和翠娘在灶台前忙活，一盘盘菜端出来。红烧鸡块，清蒸鱼，红烧肉，炖羊肉，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个老母鸡汤。满满两大桌，摆得满满当当。
阿福看着满桌子的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咽了咽口水，说道：“师娘，这比我家过年吃得都好。”
“那就多吃点。”
人都到齐了。林悠悠，阿福，柳娘子，翠娘，小川，吴账房。六个人，围着两张桌子坐下。
林悠悠端起酒杯。
“这一年来，辛苦大家了。”她看着每个人，说：“没有你们，这店撑不起来。”
她先干了一杯。酒是赵靖送来的，自家酿的，入口有点辣，但回味甜。
阿福也端起酒杯，站起来。他端着杯子，看着林悠悠，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林悠悠看着他。
“师娘，这一年跟着您，我学到不少东西。”他顿了顿，又说：“以前我就是个混日子的，在街上瞎逛，没个正形。跟着您之后，好歹算个正经人了。”
说着说着，他眼圈红了。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举起杯子，一口干了。
柳娘子在旁边笑了：“阿福这是动了真情了。”
阿福嘿嘿笑了两声，坐下了。
柳娘子端起杯子，看着林悠悠：“林老板是个好东家。跟着她干，踏实。”她也干了。
翠娘跟着端起杯子：“我也觉得。林老板对人好，不苛刻。我干了。”
小川也站起来，端着杯子，有点紧张：“师娘，我……我也干了。”他一口气喝完了，呛得直咳嗽，大家笑了。
吴账房不爱说话，端起杯子，冲林悠悠举了举。“都在酒里了。”他说，然后一口闷了。
林悠悠笑了。大家吃着喝着，聊着这一年的糟心事和高兴事。
阿福说：“还记得钱满仓来闹事那会儿吗？我气得不行，恨不得揍他一顿。”
柳娘子说：“那会儿店里好几天没生意，我也着急。”
小川说：“后来钱满仓来认错，我还以为他装的。”
翠娘说：“没想到他现在老实了。”
林悠悠没说话，听着他们说。
阿福又喝了几杯，脸红了，话也多了。他拉着小川，说：“小川，我跟你说，明年咱们好好干，把店做大。”
“行。”
“到时候咱们开分店，一条街开一家。”
小川笑了：“你喝多了。”
阿福摆摆手：“我没喝多。我心里有数。”他说着，头一歪，靠在小川肩膀上，嘟囔着说胡话。
小川推了推他，他不动。又推了推，他还是不动。小川哭笑不得：“师娘，他醉了。”
“让他靠着吧。”
柳娘子看着阿福，笑了：“这小子，平时没个正形，心里啥都明白。”
翠娘说：“他就是嘴硬心软。”
吴账房喝得不多，一直坐在那儿，看着大家笑。
夜深了，饭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阿福靠着小川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
柳娘子站起来，说：“收拾收拾吧。”她和翠娘把碗筷收了，端到灶台边洗。小川把阿福扶到一边靠着，帮着收拾桌子。吴账房把凳子归位，地扫干净。
林悠悠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忙活。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院子里暖烘烘的。灯光昏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她想起一年前，刚租下这个院子的时候，啥都没有。空荡荡的，连个凳子都没有。现在有了店，有了货架，有了柜台，有了账本。有了阿福，有了柳娘子，有了翠娘，有了小川，有了吴账房。有了啾啾。
她抬起头，啾啾正站在屋檐下，歪着头看她。她笑了。
柳娘子洗完碗，走过来：“林老板，想啥呢？”
“没想啥。就是觉得，这一年，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