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天还没亮,林悠悠就起来了。
她把后院收拾了一遍。地扫干净了,墙角的杂物搬到一边去了,几张桌子摆整齐,凳子也够用。桌布是新的,前两天柳娘子用细麻布做的,铺在上面,看着挺利索。
啾啾在窝里叫了几声,她没理它。今天事多,顾不上它。
阿福来得早,一进门就问:“师娘,都准备好了没?”
林悠悠说:“差不多了。你在门口招呼着,来了人领到后院来。”
阿福点头,去门口站着。
小川也来了,帮着搬东西。茶水烧上了,茶叶是阿福前两天买的,不算多好,但也不差。杯子洗了三遍,擦得干干净净。
柳娘子和翠娘一起来的。柳娘子今天穿了一件新衣裳,是年前做的那件,领口绣着自己新琢磨的花样。林悠悠看了她一眼,她笑了笑,没说话。
林悠悠知道她也参赛。她没多问,让她去准备。
参赛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头一个来的是上次那个年轻媳妇,就是拿梅花小鸟手帕来问的那个。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手里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她绣的东西。
阿福把她领到后院,找了个位子坐下。
第二个来的是个老婆婆,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挺好。她没报名,是听说了直接来的。阿福问了问,她说她绣了一辈子花,想来凑个热闹。
林悠悠说行,来了就坐。
第三个是个年轻姑娘,十七八岁,圆圆脸,看着挺腼腆。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抱得紧紧的,坐在角落里,也不跟人说话。
第四个是绣猫扑蝴蝶那个姑娘。她今天打扮得挺精神,头上戴了朵绢花,看着比上次还亮眼。她把绣样放在桌上,展开来让大家看,脸上带着笑。
第五个是个中年妇女,看着挺老实,话不多,坐下就把绣样摆出来了。
第六个是柳娘子。
她最后一个到,手里拿着一个绣绷,用布包着,看不出绣的什么。她在林悠悠旁边坐下,冲她点了点头。
林悠悠看了看人,到了六个。报了名的来了五个,加上柳娘子六个。还有两个没来,估计是有事。
够了。
林悠悠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看看大家的新绣样。规矩很简单,绣样摆出来,大家一起看,一起评。第一名五百文,第二名两百文。以后得奖的绣样,店里优先收,价钱也好商量。”
大家点头。
林悠悠说:“那就开始吧。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是那个老婆婆。
她把绣样展开来,是一幅梅花。红梅,枝干苍劲,花朵饱满,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老手绣的。但样式确实老套,梅花就是梅花,没加别的东西,跟市面上常见的差不多。
林悠悠看了看,点点头,没说什么。老婆婆自己也知道,笑了笑,收起来了。
第二个是那个中年妇女。
她绣的是一幅鸳鸯戏水。两只鸳鸯在水里游,旁边有几片荷叶。针脚也不错,但鸳鸯的样子有点呆,不像活的。样式也是常见的,没什么新意。
她收起来的时候,脸有点红。
第三个是那个年轻姑娘,就是圆圆脸那个。
她站起来的时候有点紧张,手都在抖。她把布包打开,拿出一块手帕,展开来。上面绣的是一幅喜鹊登梅,但她把喜鹊绣得活灵活现的,翅膀张开,嘴巴张着,像是在叫。梅花也比别人绣得密,花瓣层层叠叠的。
林悠悠看了,说:“这个好。针脚细,喜鹊也生动。”
姑娘脸红了,小声说谢谢,坐下了。
第四个是那个年轻媳妇,梅花小鸟那个。
她绣的还是梅花小鸟,但比上次拿来的那个更精致了。梅花枝头站着一只鸟,鸟的羽毛一根根都绣出来了,眼睛用黑线点了两下,亮晶晶的。梅花的花蕊用黄线绣的,细细的,看着跟真的似的。
林悠悠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说:“这个也好。鸟绣得活。”
年轻媳妇笑了,挺高兴。
第五个是绣猫扑蝴蝶那个姑娘。
她今天绣的不是猫扑蝴蝶了,是一幅新的。牡丹花下卧着一只猫,猫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牡丹花大朵大朵的,颜色鲜亮,猫身上的毛一根根绣出来,看着软乎乎的。
她展开的时候,大家都凑过来看。
“这个好看!”阿福在旁边忍不住说。
小川也凑过来:“这猫绣得跟真的似的。”
姑娘笑了,得意地收了回去。
第六个是柳娘子。
她最后一个站起来,把绣绷上的布取下来,展开。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是一幅春燕衔泥。
几株柳枝垂下来,嫩绿绿的,柳叶细细的,随风飘着。几只燕子在柳枝间飞,翅膀张开,嘴巴里衔着泥。燕子的羽毛是黑色的,但翅膀上带了点褐色的边,看着就有层次。柳枝上还有几点嫩芽,用淡绿色的线绣的,星星点点的。
最妙的是燕子嘴里衔的那点泥,用深褐色的线绣了一小团,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一看就觉得燕子是在忙着筑巢。
整个画面生动得很,像是春天真的来了。
大家都看呆了。
阿福第一个开口:“哇,柳娘子,这绣得太好了!”
小川也说:“好看好看!这个最好看!”
连那个绣猫扑蝴蝶的姑娘都点头:“这个确实好。燕子飞的样子,跟真的一样。”
年轻媳妇也说:“柳枝那个嫩绿色,配得真好。我咋没想到呢。”
老婆婆看了半天,说:“我绣了一辈子花,没见过这么生动的。这个姑娘有灵气。”
柳娘子站在那儿,被大家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
林悠悠看了看大家,说:“既然都看完了,那就评一评吧。”
她让大家一起说,谁的最好。
阿福第一个举手:“柳娘子的!春燕衔泥,最有新意!”
小川也跟着说:“柳娘子的好。那个燕子飞的样子,看着就喜庆。”
翠娘说:“我也觉得柳娘子的好。那个柳枝的颜色,嫩嫩的,一看就是春天。”
年轻媳妇想了想,说:“我投柳娘子。她的绣样,比我强。”
绣猫扑蝴蝶的姑娘犹豫了一下,也点头:“柳娘子的确实好。我这个猫虽然也还行,但跟她的比,差了点意思。”
老婆婆说:“我也选这个春燕。绣了一辈子花,头一回见这么鲜活的。”
中年妇女跟着点头。
圆圆脸的姑娘小声说:“我也觉得柳娘子的好。”
林悠悠看着大家,笑了。
“那就定了。柳娘子,第一名。”
她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红纸包,里头是五百文钱,递给柳娘子。
柳娘子接过来,手有点抖。她笑着说:“谢谢林老板,也谢谢大家。”
她冲大家鞠了个躬,大家都笑了。
林悠悠又拿出第二个红纸包,里头是两百文。
“第二名,猫扑蝴蝶那个姑娘。你那个猫绣得确实好,下次再琢磨点新样子,肯定更好。”
姑娘接过钱,挺高兴:“谢谢林老板。我回去再琢磨几个新样子,过几天拿来给您看。”
林悠悠说:“行。等着看。”
年轻媳妇和圆圆脸的姑娘虽然没拿到名次,但也不失落。年轻媳妇说:“回去我也琢磨琢磨,下次再来。”圆圆脸的姑娘点头,说她也回去想想。
老婆婆收了自己的梅花,笑着说:“我老了,琢磨不动新样子了。但今天看了这些年轻人的绣活,高兴。”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喝了杯茶,才散了。
阿福送她们出门,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师娘,您这法子真管用。”他说,“柳娘子的那个春燕,挂出去肯定好卖。”
林悠悠站在后院,看着柳娘子收起来的绣样,点头。
“绣样好了,客人就来了。”她说,“咱们得让拿货来的人知道,东西不翻新,就卖不出去。光靠老样子,吃不了几年。”
柳娘子在旁边收拾东西,听见这话,抬起头:“林老板,我回去再琢磨几个新样子。春天过了是夏天,夏天的花样该不一样。”
林悠悠笑了:“行。你琢磨,我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