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走了两天,店里少了个干活的人,大家都觉得不得劲。
阿福一个人搬货搬不过来,以前两个人干的活,现在他一个人扛着。从早搬到晚,腰都直不起来。小川跑进跑出,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招呼客人,一会儿整理货架,一会儿又去后院帮忙,累得话都不想说了。
柳娘子说,得赶紧再招个人。
林悠悠让阿福在门口贴了张告示,说要招个伙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老实肯干,手脚麻利,工钱面议。
告示贴出去,来了几个人问。
头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着挺老实,但走路都晃悠,搬一匹布都费劲。林悠悠看了看,没要。
第二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着倒是年轻力壮,但说话油嘴滑舌的,眼睛到处乱瞟。林悠悠问他以前干过什么,他说干过好多行,哪行都干不长。林悠悠也没要。
第三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着挺踏实,但一问,家在城外,每天来回要一个多时辰。林悠悠想了想,说再考虑考虑。
阿福急了:“师娘,再这么挑下去,活儿谁干?”
林悠悠说:“宁缺毋滥。招个不合适的,比不招还麻烦。”
阿福不说话了,继续搬货。
林悠悠一边招人一边等着石柱的消息。她总觉得石柱会回来,不是现在,但迟早会回来。
过了五天,石柱来信了。
送信的还是上次那个人,穿着灰布衣裳,戴着草帽,站在门口问石柱在不在。阿福说石柱不在,回老家了。那人说,那这信给谁?阿福说,给我们老板娘。
林悠悠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是找人代笔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但看着别扭,不像石柱说话的语气。信上说,他爹的病好了一些,但还要人照顾,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店里别等他,该招人就招人。
林悠悠看完信,没说话。
阿福凑过来问:“石柱哥说啥了?”
林悠悠说:“他爹好了一些,但他还得在家照顾,暂时回不来。”
阿福说:“那咱们咋办?再招人?”
林悠悠说:“招。但不能把石柱的位置顶了。”
她让阿福给石柱回了一封信。阿福说,师娘,我不会写啊。林悠悠说,我说你写。阿福找了张纸,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起来。
林悠悠说:“写——店里给他留着位置,让他安心照顾家里,不用着急。”
阿福写完了,念了一遍,字虽然难看,但意思清楚。他把信装进信封,交给送信的人,给了几个铜板的跑腿费。
阿福问:“师娘,他要是几个月不回来,咱们也等?”
林悠悠说:“等。他是店里的人,家里有事,不能不让他管。位置给他留着。”
阿福没再说什么。
信寄出去没几天,石柱又来信了。
这回不是石柱的口吻,是他爹写的。信上说,他是石柱的爹,不会写字,找人代的。谢谢林老板照顾他家孩子,还给他留着位置。说他病好了就让石柱回去,不会耽误太久。最后还加了一句,说林老板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林悠悠看完信,眼眶有点热。她把信折好,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她让吴账房给石柱寄了点钱。吴账房问寄多少,林悠悠说五百文。吴账房又问,这钱从哪儿出?林悠悠说,从我账上出,不走店里的账。
吴账房没多问,去办了。
阿福知道了,说:“师娘,您对石柱也太好了。他走了,您还给他寄钱。”
林悠悠说:“他给店里干了大半年,没出过差错。现在家里有事,咱们不能不管。将心比心,你家里有事,我也管。”
阿福挠挠头,嘿嘿笑了。
过了半个月,石柱又来了一封信。
这回信上写得简短,就几句话:他爹能下地走了,不用人整天守着了。他过几天就回来。让师娘别担心。
林悠悠看完信,笑了。
她把大伙儿叫到一起,把信念了一遍。阿福高兴得直拍手,说石柱哥要回来了!小川也跟着高兴,说石柱哥回来了,我就不用一个人搬那么多货了。
柳娘子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翠娘说,石柱那孩子,踏实,店里少不了他。
林悠悠让柳娘子和翠娘把后院收拾出来,把石柱住的那间屋子打扫干净。被子拿出去晒了,地扫了,桌子擦了,窗户也开了,透透气。
柳娘子收拾完了,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说:“行了,干净了。”
林悠悠也看了看,点了点头。
晚上关了门,大家都走了。林悠悠一个人坐在后院,啾啾站在她肩膀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风吹着树叶沙沙响。石柱住的那间屋子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但被子晒过了,有一股太阳的味道,从窗户里飘出来。
林悠悠坐在那儿,想着这些天的事。
石柱走了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店里少了个干活的人,大家都累。阿福瘦了一圈,小川黑了不少,连柳娘子和翠娘都多干了好多活。
但谁都没抱怨。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石柱要回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啾啾。
“啾啾,石柱要回来了。”
啾啾叫了一声。
林悠悠笑了笑,抬头看天。
星星出来了,亮晶晶的,比前几天还多。春天的天,一天比一天长,星星也一天比一天亮。
她想起石柱第一次来店里的样子。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还是阿福把他拉进来的。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说。但干活踏实,让干啥干啥,从来不偷懒。
后来他去送货,认识了小陈姑娘。每次去送货回来,走路轻快了不少,还会哼小曲。虽然哼得不好听,但听得出来心情好。
再后来他爹病了,他回了老家。走之前去饭馆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她不知道石柱回来以后,还会不会去那家饭馆。也不知道小陈姑娘还在不在等他。
但她知道,石柱是个好孩子。踏实,本分,不偷不抢,不耍心眼。这样的人,不管在哪儿,都能立住。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花香。不知道谁家的花开了,香气飘过来,淡淡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