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语中的,盛落雪背后冒出冷汗。
她拉住盛言澈:“好了二哥,别说了。”
再说下去,真激怒裴时行就糟了。
此行本就是为了接近他,目的既已达到,她不明白二哥为何突然这样。
“落雪!”盛言澈还喊她。
盛落雪深深吐了口气,有些心累。
不是身体,而是心上。
一向沉稳的二哥,怎么也糊涂起来?
一旁的裴时行几乎笑出声:“哈哈哈,小皇婶,你还要装下去吗?”
他看着这装模作样的兄妹俩,觉得有趣极了。
“不装了,郡王把话都说尽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盛落雪下榻,吩咐小厮准备早膳。
盛言澈仍围着她前后关心,生怕裴时行对她做了什么。
盛落雪解释道:“真没有,郡王殿下待我很好,二哥放心吧,这儿没你的事了,你日理万机,先去处理公务吧。”
盛言澈心头一颤:“你……是要赶我走?”
盛落雪将他拉到门外,低声说悄悄话。
“二哥,事情到了这一步,暗着来郡王不接受,只能明着来,希望二哥成全我,不然我无法向父亲交代……等离开青州时,我定会好好谢你。”她眼神恳切。
她真不想再被盛言澈搅局了。
歇了一晚,她也看明白了。
既然裴时行要明着来,玩阴的玩不过他。
盛言澈仍不舍:“可我不忍心把你交到他手里,万一他动手动脚……”
“没事的二哥,我有分寸,你只需拨两个侍卫给我就好,行不行嘛?”她抓着他的手轻摇,只想快点送走他。
盛言澈面色苦涩,心里很不是滋味。
即便想留下,但盛落雪字字句句提到父亲的要求,他还想再挣扎。
“落雪,我回去找父亲和王爷……”
“二哥!你真要拿整个盛家开玩笑吗?我不还是盛家人吗?先让我安抚好他,好不好?即便郡王现在无权无势,到底也游走在朝臣与王府之间啊……”
最终,盛言澈逃也似的离开了客栈,背影匆匆。
盛落雪松了口气,总算哄走了。
小厮送来了早膳。
屋里,裴时行勾起笑意:“怎么,他想通了?允许你接近我?”
“不愧是郡王,明人不说暗话,我都懒得装了,装起来太累,你是什么时候看穿我的?我们并未近距离见过。”盛落雪有些诧异。
裴时行笑了笑,没有明说,只是再次打量她。
“看穿你,还需要多近?小皇叔在我耳边提过你很多次……怎么,你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帮忙?这样背弃我小皇叔,不怕我反咬你?”
盛落雪也笑了:“郡王若真想对我不利,恐怕不会直言戳穿、分析我的意图,也不会说这么多威胁的话……想必,郡王也有什么想法吧?”
昨晚她就觉得蹊跷了。
裴时行看破她后,并未真正威胁,一夜过去,也没什么行动。
看来,他也默认了她的靠近。
裴时行想了想:“这还用明说?你都贴脸算计我了,你这样的女子,怎能再留给小皇叔?”
说完,他起身凑近她面前,紧盯着她的双眼。
盛落雪只是微微后仰,并不退却。
裴时行挑眉一笑:“你这样的,肯定不能再糟蹋小皇叔了,交给我收拾,刚刚好,是不是?”
盛落雪嘴角也不由勾起。
这正合她意。
用过早膳,盛落雪提议:“出去走走?”
“你不换身打扮?”裴时行问。
盛落雪道:“若换了,怎么维持你眼下这糟糕的名声?”
她话不明说,只笑着起身出门。
裴时行略感吃惊,她也知道些什么?
他随即跟了出去。
被支走的盛言澈其实并未离开,在楼下商铺暗处蹲守。
他不甘心,他要跟着他们。
裴时行与盛落雪一同走上街市,比昨日轻松许多。
没了蹲守的目的,更多是闲逛。
青州城比京城人少,更适合生活,气息没那么压抑紧张。
但走了一会儿,盛落雪总感觉有不少目光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
“哎哟,这位俊俏的小公子,给夫人买个发簪吧?”摊贩见她停在饰品摊前,热情吆喝。
她正犹豫,一只手伸了过去。
裴时行打量摊上饰品,挑了一支合适的发簪:“我要这个。”
他丢下银子,收了起来。
摊贩笑呵呵还想向盛落雪推销,被裴时行打断:“她不用,看不出来她还年轻,尚未成亲吗?”
“说的是,嘿嘿……”摊贩尴尬,不再招呼盛落雪。
两人来到一处清静的茶铺坐下。
盛落雪喝了口茶,见裴时行把玩那发簪,好奇道:“你要送给谁?”
裴时行看向她,目光不移,弄得她有些发毛。
“你想我送给谁?”
盛落雪撇撇嘴,自己不该多问。
气氛微妙尴尬。
向来约束的盛落雪,头一次玩这么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冥冥中,她感到一股危险正慢慢靠近。
见她出神,裴时行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压低声音:“想什么呢?这就是你约我的态度?说说,你对我小皇叔怎么想的?为何要抛弃他?”
盛落雪无从说起,只好找个解释:“佛说,我们无缘。”
裴时行嘴角一扯:“这解释太牵强,是不是盛家要挟你?”
盛落雪摇头。
盛家要挟的成分不多,更多是她不甘拘泥于将来会败落的王府。
“那你呢?殿下就这么甘于现状,不拼搏向上?”她试探道。
“我若一直这样,你当如何?”裴时行反问,目光相对。
盛落雪也不示弱,与他对视,面色沉静,眼底似能看透他深处:“我相信殿下不会一直甘于现状,正如我此刻,不甘落在盛侯府,任人支配。”
待盛兰因真攀上短命的裴时夜,她盛落雪又该何去何从?
本来还担忧裴时行不好对付,如今看来,他并非阴险小人,倒是个心眼通透的直爽人。
裴时行笑了,语气有些沧桑:
“从未有人这么相信过我……哪怕小皇叔,也时刻鞭策我,我这个人,对市井名声并不在意。”
“但你,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