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我们又去了很多地方,东疆和中北疆,中南疆和十四野我们都去过,有些秘境他也送我进去,即使我没通过试炼也不会谴责什么。
我便每每反过来询问他,师尊,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他还是有些想去西疆与北疆。
我便陪着他再走一遭,玉家和施家仍是西疆与南疆的第一大家族,他没有去拜访,只是在找寻自己年轻时的痕迹,指给我看,告诉我他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什么事情。
他已经忘记了太多曾经的欢声笑语,我不愿看他如此,如此活成一块行走的墓碑。
我发现我在他身边,他会有笑意。
这非常好,我也为此而感到开心。
不过我们总是要回去的,回到他又爱又恨的故乡。
我们回去那一日,槐花飘落,天降大雪。
这是天地异象,他李从自出生时也有。
“———是白家白月槐呢,饱含全族希望的孩子!”
有路人吆喝起来,是白家采买的小厮,眉目间满是骄傲与得意。
我下意识看向师尊,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我拉拉他的衣袖,他反过来牵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他的恨意长存,因为天地灵气衰落,剑修早把体修的生存空间挤压殆尽,体修能克制剑修,导致我师尊更是被敌视,暗地里不知道被下了多少绊子。
师尊至今为止都没找到继承他衣钵的人,所以门派一直开着,他总是实现不了他想做的事情。
我心里暗暗叹气。
如是有天意,请祝福我师尊,可好?
门派重新开启,师尊的待遇却越发差。
白家白月槐是天才,当之无愧,不必等到十五岁,出生抓握住测资质的灵石便能让其放光,全族上下皆肃然,他的天资可能有甲等上级,甚至典籍里从未记载过的甲等顶级。
天命之子。
所有人都这么想,门派间出乎意料的团结在一起,我师尊遭受了狂风暴雨般的抵制,他身边只有我一人了。
我看着他的白发逐渐失去光泽和生机,往往每个夜晚我都去找他,紧紧抱着他,一如他当初抱着我那般。
他的恨意重新复苏,白家他碍于白渡深,从未成功报复过,但白渡深和玉听娴没有后代,他们死后,他对白家的厌恶又升起来了。
多年来两大家族都没有放过他,他此次真是动了杀意,但他因为有我在,不能将其全部屠戮,他需要继续待在正道,好为我争取更多的能走的路。
我便自责,我看样子,已然成为师尊的拖累。
可师尊却告诉我,并不是,如果没有我,他不会有活下去的动力。
那一刻我不知为何,就是想抱着他,很久很久。
终于有一天我见他喜上眉梢,不知为何,晚间却沉默。
他眼眸里倒映着我的影子,却什么话都没说。
然后他次日便告诉我,他获得了体修老祖的遗藏,老祖留下的秘境被他发觉,里面有绝对能让他成功报复的办法。
我想询问更详细的,他便不告诉我了。
太有风险了,他舍不得让我去做。
他这么说,神色温柔。
当日他大笔一挥,门派改为“残阳派”,我看他眉目里燃起滔天的恨意,却跟那些门派斡旋,达成一份份协议。
残阳派有了喘息的余地,我可以去各个门派再度救人。
这一路上我救了太多人,数不清,竟达成了剑道和丹道双修。
师尊欣喜若狂,他培养我,但有时眉目间却流露出太多悲意。
……好像一切都太晚了,但我不知道晚了什么。
我被称为“林久仙子”,凡人间有人供起了我的塑像,仙人间我也名声远扬,我很快乐,因为这样我能让残阳派有更多的生存空间。
我也见到了白月槐。
很美,不像少年,倒像个精致的女孩家。
我想到此轻轻笑起来,他显然疑惑,不知道我究竟在笑什么。
我没有管他的疑惑,他的存在让我师尊不快乐,也导致残阳派一步步衰落,虽然他很无辜,但我就是讨厌他,从心里不想跟他接触。
但他却帮了我,他说我救人甚多,门派都应该给我嘉奖才对。
我很意外,但是欣然接受,能对残阳派很好的事情,为何要拒绝呢,那太蠢了。
不渡山试炼终于快要结束,我松了一口气,再也没有新人,就代表师尊的压力可以再一次骤减了。
师尊却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直到我看见她。
她浑身是血,我想给她丹药和衣服却被挤出人群,我看见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给她的丹药极次,却有一堆人拦着我不让我上前。
气死我了,我险些将鸣翠出鞘。
但白月槐轻飘飘落下句看不起的话后,这些人才散开,我立刻挤进人群,好不容易到了她面前,那接引人却已然念出了她的门派。
我连忙把衣服给她穿上,她警惕的目光投向我,断肢已经生长出来,身上却因差劲的丹药留下两条很长的疤痕。
我又心疼又生气。
同为女性,加上我是这些人里的“正常人”,便看不得她被如此对待。
残阳派好,跟我走吧!
一路上我不自觉跟她倾诉很多,太寂寞了,这么多年,我体会到了跟师尊一样的感受,也不知道他到底如何度过那些岁月的?
她笑得很好看,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就很聪明的模样。
她进殿说要修体道,我很是开心,她是李家人,却显然跟他们不同。
我看见师尊也面带微笑,这就够了。
不知为何我感觉她就是冥冥中那个能给残阳派带来转机的人,也是师尊要等的人。
反正多一个人总是好的,我愿意有个师妹。
……只是称呼上有些奇怪了,我叫师尊她叫师父,我叫她师妹……
算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异议,就这样好了。
我哼着歌,心想着等她安排妥当自己的事情后,要给她弄些祛疤的丹药。
女孩子多少都会爱美吧?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呀。
我是师姐,我要照顾好她。
今日风朗气清,万里无云。
我笑起来。
她叫……
李忘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