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都在体内沸腾起来,灼烧感炙热,想要烧尽她整个魂魄。
她自以为很能忍痛了,却仍未想到这股痛感直冲云霄,从心脏一路延伸至脊髓。
痛得她目眦欲裂,仿若灵魂离体,却又不能昏过去逃避,甚至连逃避的想法都不能停留太久,否则血冰便将她改造入魔。
李忘痛极,眼泪顺着面颊流淌,嘴唇的弧度却上翘。
经脉重塑,气血翻涌,她浑身浴血,却能感受到身体在逐渐往她希求的方向变化。
李从自实在不忍,一块血冰效果终结后,便从她嘴里取出毛巾,拿了手帕给她擦着面上的汗。
“……过去几个时辰了?”
李忘咳嗽着。
“一个时辰。若你实在承受不住,便到此为止吧,兴许还有别的机缘……”
李忘对着李从自翻了个白眼。
“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师父你的性格可真差。”
李忘咽下一口血,却挑眉笑着吐槽李从自。
李从自倒也不恼,而是直接点头承认了这点,李忘于是笑得开怀:
“好吧,好在是有自知之明……或者说太有良心。”
她想摆摆手,却因被绑着而作罢,只能摇摇头:
“一块怎么够啊师父,我现在才刚到丙等上级,离升到甲等还远着呢!”
她眉目间满是让李从自不解的笑意。
如此苦痛下她仍神采飞扬,实在……
他心里升起无端的悲悯,却只听李忘说道:
“———再来!”
……
“不行,到此为止,水满则溢。”
天资停在乙等中级时李从自收手了,他感受着李忘体内的脉络,再强行提升下去,这具身体都会崩毁。
李忘垂着头,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
“……这具身体还是太没用了,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你先去休息,记得调息……我已吩咐林久守在殿外,你体内我也留了灵力。”
“别太逼自己。”
又是一阵疯狂地咳嗽,李忘想说什么,嗓子里的血却把这一切都阻止。
她最后垂眸,任由自己落入一片黑暗。
李从自见她如折翼鸟,脖颈低垂;又如被钉在锁魂台的罪者,一身血早已寒凉。
李从自捻了捻她衣袖,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叹一口气,收回束缚的灵力,又接住她的身躯。
因常年营养不良,李忘的皮肤有些枯黄,她太瘦,骨头硌人得慌。
“师尊!———怎会!?”
林久见结界收起,几近第一时间便冲进殿,又因满身鲜血的李忘而震颤。
她当场便拿出各种丹药,倒豆子似的捧出:
“哪些能用,救救师妹……”
李从自选出几颗,摆出来放着:
“我已用过很多丹药,不必担心,等她醒了,让她再吃这几颗就好。”
林久接过,点点头,面上有疑惑,却选择不闻不问。
师尊有很多秘密,她已习惯,也尊重这份隐瞒。
李从自抱起李忘,缓步走出大殿,将她在居所放下。
林久一路跟着,同时也探灵入脉侦测着,越侦测越心惊,她的经脉……
像极了被重塑后新生的模样。
林久叹了口气。
“……师妹自己要求的吗?”
李从自往前走去,沉默着点了点头。
“真了不起。”
林久的声音掩没在风里。
……
李忘坐起,双目空洞,好半天才能视物。
“疼疼疼疼……哈啊,后劲好大。”
她这么吐槽,挫败感从心头涌来,没想到血冰也没办法一次解决问题,还是太无力了。
身上的皮外伤全都好了,但经脉完全是初生之后的状态,太脆弱了,还得养。
李忘明白凡事急不得的道理,但仍在暗自烦闷着时间问题,秘境只能在被压制三年,太短了,现在想要恢复,又得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啧……
她径自叹了口气。
……找些机缘何谈容易,但或许之前自己在商队的后手能用在这里?
李忘滴溜溜转了一圈眼,当时那个人倒是蛮有意思,为自己站出来说话,提起“情郎”让她能斩尽杀绝的家伙也是他……
李隐舟。
李忘弯起眼眸,这个人可是非常有意思的,会审时度势,自身存在感却低的可怕,无心权势亦没有把柄,跟他交涉可是废了她一番气力。
她真是非常欣赏他,所以,今年的商队负责人……
是他。
从北域到南疆的线已然铺开,但李忘先打算按兵不动,看李从自能拿出什么后手来。
真有意思呀。
她想到这里,发现有人轻轻敲门,便立刻想到师姐,于是说了句请进。
林久便推门而来,第一句话却是:
“……你也不会好好爱惜自己。”
也?
那肯定另一个不好好爱惜自己的人是李从自咯。
李忘连忙挂上讨好的笑:
“师姐,我错了,下次会注意的———”
林久只是无奈,她轻轻地说:
“无论如何,少受些伤,我会心疼的。”
李忘被这句关怀刺得一愣,心口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却不只是感动。
李忘好奇这份心绪,于是往前凑了凑:
“好,我答应你。”
林久对她爽快应下感到奇异,却弯起眼笑了起来。
“你可要做到哦?”
李忘这次就不再应了,只是笑。
“师姐,那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林久想了想:
“我一直都过得很好,无病不灾无痛苦,以后也会这样,放心吧。”
“喏,别想着我了,这些药,这颗要这么吃……”
李忘连连点头,面带笑容。
……有人关照的感觉,居然是这样吗。
殿内,李从自收回神识,算起自己可用的那些“前交情”。
玉家和施家那边,兴许能对李忘伸出援手。
他这么盘算着,飞出一纸,提笔写着什么。
李忘干涸的血还存在他的衣袍间,染得那袭深红色的衣服更暗。
书信变作纸鹤,飞出天外,一路入云端。
李从自看着纸鹤飞远。
“李忘不是折翼鸟雀,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死去的那些人说着什么。
经年岁月如梭。
云雾上空是艳阳天,一片晴好,无风无雪。
李忘还在跟林久说些什么,但内容变成了笑眯眯地套话,她在旁敲侧击,问师姐———
“师父曾有何机缘啊?”